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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上面!”任燁然知道了原因,流芳齋偶爾會有客人喝的酩酊大醉,醉到需要小童攙扶才能坐上轎子,但是沒有人會醉到回廊之上的。任燁然平了平氣,想讓自己因緊張而加速的心跳放慢些,他裝作沒有察覺,既然向前走著,而那腳步聲似是消失了,可任燁然確信這絕不是自己的幻覺,他太相信自己的聽覺了,這樣的情況只會讓他更懷疑上面的人的身份。
他提著盒走出回廊,但是卻沒有回到那個庭院門口,巡察府的人大致都打過招呼,能繞過外院的世子守衛出現在這里的人身手已經超出大多數巡衛了,任燁然想起來自己是巡察府的一員,雖然肖凌玊已經很久沒有再給他派任務,但他早就已經是帝都的一位執法者了。任燁然將酒盒小心地放在地上,將腰帶上多余的飾物摘掉放在酒盒旁,抽出了綁在腿側的短刀,身子緊緊貼著墻從回廊外靠了過去。
他悄悄地穿過墻邊的樹的陰影,步子踏的極輕極緩,可是現在他興奮的全身肌肉都在顫抖,帝都的敵人是鬼蛇,是最頂級最無情的刺客集團,他一直想著有朝一日能與鬼蛇當面交手,可是沒想到這個時候到來的時候,身上只有這樣一把短刀。
突然耳畔風聲一陣,任燁然沒來得及轉身便一刀斬向風來的方向,聽到一聲不似刀劍相交的撞擊聲,但是對方的力道卻是衰弱了下來。回過頭一看,地上落了一枚短短的弩箭,正待低頭撿起來的時候前方又是嗖嗖兩聲,任燁然趕忙就地打了個滾躲開,偏過頭發現自己剛才站的那塊地的地上已經被釘了兩枚暗箭。
他現在已經不在巡察府,沒有巡衛們使用的手弩,只能靠在假山后面,側過頭看著前方的情況:那里也挑著一個燈籠,可是不知是任燁然已經知道鬼蛇的人藏在那邊還是怎的,那光亮卻是昏昏暗暗的。任燁然正想著若是那個人不走,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對策,就聽前面傳來的打斗聲,露出半個腦袋瞄了一眼:一個衣著如鬼蛇,渾身只露雙眼的黑衣人從樹上跳了下來,正跟另一個頭戴兜帽,臉縛鬼面的手持雙刀的黑衣人纏斗于一起。
兩人的身手都稱不上漂亮,動作也并不是很大氣,但卻都是奔著要害,招招斃命的狠招。兩人纏斗了一會,任燁然聽到了風中傳來的一陣鳴叫,不知是什么鳥會發出這樣如短笛疾調的尖鳴,那個不似鬼蛇的黑衣人這才探身用刀狠狠劃了一圈,將鬼蛇刺客逼退一步,自己也是一步后跳,兩人拉開了約有一丈的距離。
這時庭院的周圍傳來一陣弦震的聲音,就見燈下那名鬼蛇刺客身上多了幾枚短箭,那刺客便一聲不響的跪倒在地,那名鬼面黑衣人一步踏上,狠狠一記中直刀刺入鬼蛇刺客的咽喉,將他摁倒在地上,周圍也紛紛傳來了一陣陣的鳥鳴,但已經不似剛才那樣尖銳短促了。
那個將鬼蛇刺客殺死的黑衣人轉過身看著假山這邊,緩緩問道:“巡察府的人?”也沒待他回答,便自顧自的從腰后摘下一個似是爬墻用的飛鉤,鉤住已死刺客的肩膀,將他拽入了燈光照不到的黑影中。任燁然還站在原地發呆,他想著即使知道鬼蛇是敵人也沒想到這個刺客的下場是這樣,從頭至尾沒有說一句話,甚至連那嘶嘶聲都沒有,就被四周的人射死了,他總覺得這個刺客的死有點太卑微了。
他愣了一會,發現那個黑衣人從陰影中走出,他身上穿著緊貼身子的墨紅色帶甲夜行衣,那顏色就像摻入了影子的血漿,任燁然能看得出他身材并不高大健壯,但是他自己的經驗告訴他這樣的人一定十分靈活,能輕松地穿行于暮夜、光影與生死之間;而他的臉上,帶了一副表情詭異的銅皮鬼面面具。
任燁然盯著那面具上的眼睛位置的黑洞看了一會,發現根本看不清面具后的雙眼,與這樣一副面具對視,任何人都會感到心底發慌吧?那個人走到任燁然面前,頭低了一下,似乎是瞥了一眼任燁然手中的短刀,這才緩緩說道:“我倒是聽過你的名字,任燁然對么?朔方雪國的流云手任長風你應該很熟吧?但是你剛才那幾下子可真是難看。”
那個人沒有摘下面具,而是在任燁然面前掏出了個木牌晃了晃,任燁然想起自己在巡察府也曾有這樣一塊類似的兵符,青龍一十七。但這塊木牌上并不像自己的上面刻著玄玉梅和和刀,而是一個嘴中緊咬鋼刀的鬼頭。“快回去你該在的地方,這里不你是能待的。”
那個人說完這句話便揣起了木牌,重新步入了陰影,遠遠的似是傳來幾聲啼叫,整個庭院便靜了下來,根本看不出剛剛才發生過一場死斗。任燁然想到這個人應該就是肖大人對自己說過的鐵面鬼,那詭異的身手和殺人時的冷靜果斷的確已經不像一個正常的人了。
任燁然對于他說的自己的父親并沒有什么概念,他一直覺得自己的刀術已經可以算得上優秀了,但今晚卻被一名鬼蛇刺客壓的抬不起頭,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隨時與敵人血斗,但真正的時刻來臨時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準備好。任燁然看著那個鐵面鬼消失的方向,正打算著明日一早回巡察府找肖凌玊,去找一個地方苦練自己的功夫。
正在這時耳邊傳來了一陣鐘鳴,這是客人離席的告示,催促前堂的小童們來陪同客人出門并打掃宴席過后的房間。鐘聲越為清脆悠遠象征著離席客人的身份更為高貴,這時想起的鐘聲任燁然只有在上一次龍騎營將軍在流芳齋宴客時聽到過,想來應該是世子離席,便整整衣服,藏了刀快步走向琴心閣。
遠遠的看到幾個小童挑著大紅的燈籠走在前面,后面一伙似乎已經醉了的華服公子們相互打著拍子,笑著鬧著穿過回廊。任燁然在這群人中沒看到姬芷瑜的身影,不知為何卻是松了一口氣,向著人群后面一瞄,看到了幾個身著勁裝,手持長槍腰胯佩刀的武士。任燁然盯著他們的長槍,心里想著有誰會用這上戰場的家伙當侍衛的武器?
“小燁!”任燁然一回頭,看到藏在人群中的小羽正提著燈籠,壓著嗓子呼喚自己,便也微微躬了身子走上前去,站在了人群的最后。
“你去哪了?等你小半天,我又自己去酒窖取得酒。”小羽皺眉啐道。
“身子不舒服,剛才去了茅房。瑜姐呢?”任燁然問了句,小羽瞥了他一眼,將手里的燈籠遞給他:“替我拿著,就惦著瑜姐,哥哥我替你跑前跑后也沒見你問過我一嘴。瑜姐彈過琴,說世子他們已經喝開了,便差我尋了個她房中的丫鬟領她回去了。”
任燁然點了點頭,便也沒在細問,他心里想著,若是世子知道剛才距他不過百米,幾個回廊轉角之間的距離有人被殺了,還有沒有心情喝酒。他這低著頭胡思亂想,突然覺得撞了一個人的后背,在流芳齋小童沖撞了人不論是誰都要立刻請罪賠不是的,他正要后退幾步鞠躬賠罪,抬頭發現自己撞得是那個持槍的勁裝武士。
那個武士并沒有因為這一次碰撞而說些什么,只是偏過頭盯著院子中的黑暗,任燁然站直身子看了看周圍,發現幾個武士幾乎都停了下來,看著那院子中的事物。任燁然也斜過身子看了過去:只不過是幾棵櫻樹和一點假山,眼見前面的公子們愈走愈遠,任燁然向前面幾個武士請到:“諸位,前面的公子們都走遠了,再不追怕是要出門了。”那幾個武士才慢慢收回了視線,快步跟了上去,任燁然也抬起腳要追。“怎么啦?”小羽走過來充滿疑慮的問道,“沒什么,不知道這幾個人看到了什...”任燁然話還沒說完,空氣似乎抖了一下子,一陣微不可聞的嘶嘶聲傳了過來,似乎是一條隱于黑影中,盤起身子準備發起進攻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