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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了這個轉角卻依然不見沈子平和張萬堂的身影,但是看到前面墻邊豎著一只矮梯,便走到旁邊思量了一會。這才聽到前面似有輕輕的腳步聲,對著任燁然比了個停止的手勢,并緩緩拔出了鞘中的劍。任燁然已經知道了肖凌玊和府中得人不同,是用劍的,但是今晚才第一次見到這柄劍:月光灑在劍刃上,就像一面銀鏡,看不清上面的紋理,只能看到月光在劍刃上如水波般流淌,卻更顯得多了幾分寒意,少了幾分殺氣。
“好溫柔的一把劍,被這柄劍刺中應該不會很痛苦吧?”任燁然不知道為何腦中開始胡思亂想到,強自甩了甩頭把這想法趕出腦子,盯著肖凌玊的前方。只見肖凌玊抽出了劍,卻沒有將右手放回身體右側,而只是將手腕轉了個半周的環,將劍尖指向了前方。這時對面的人形緩緩出現了,肖凌玊眼睛微瞇一下,抿起嘴唇低促的叱了一聲,對面那人也是一愣,隨后也是一聲低喚傳來。肖凌玊這才收起了劍,走上前去:“張兄!”原來對面的人是張萬堂,那張萬堂快步走過來,看他臉色似乎有點蒼白,肖凌玊一蹙眉:“張大人這是怎么了?沒有看到沈子平么?”
張萬堂垂下握刀的手,搖了搖頭,卻是對肖凌玊說:“剛才在前面似是聽到院內傳來了打斗聲,但我孤身一人卻是不敢貿然進入,所以沒尋到沈大人。”肖凌玊的眉毛又緊了緊,這張萬堂的刀使得還算不錯,可是這個膽子卻是巡察府官員中出了名的小,萬事以自己的命為重。但是肖凌玊也沒說什么,搖了搖頭,對張萬堂說道:“張大人還請速回巷口與巡衛們會合。”“那肖兄你呢?”肖凌玊這才展眉一笑:“既然魚都咬鉤了,那在下也少不得下去搏一番了,先告辭了!”說罷也沒有再看張萬堂,帶著任燁然走到梯子那里。
肖凌玊仔細看了看這梯子:爬上這墻后后應該能直接邁到對面的矮樓,這矮樓沒有亮燈,應該是流芳齋存放設備工具的儲備間。變將劍交到左手,要往上爬。這任燁然看得那張萬堂的德行也是稍有不屑,剛才那點對后巷血斗的懼怕和緊張也被這突生的自豪感掃的無影無蹤,也跟著肖凌玊爬上矮梯。
這肖凌玊剛爬上梯子就看到對面矮樓的屋頂已經有個人躺在那里,便一步邁過去,將劍指向他,也不知道天公在做什么怪,這二更的夜,居然漫上來薄薄一層霧,肖凌玊走上前一看才發現這人的打扮是沈子平的手下;他上前扶起,發現這個巡衛還沒有死,只是他胸腹之前一片血漬,探手入懷一摸,在腹部位置中了一刀,短時間內倒是沒有性命之憂,便向他詢問沈子平的去向。那巡衛吸了一口氣:“沈大人和我上了梯子后就追那賊人上了愛頭,誰知那人武藝極高,只一刀就逼得沈大人回刀自救,又一刀將我刺傷,隨后便匿了蹤跡,沈大人應該是進流芳齋內去了。”
正在說話的時候,就聽流芳齋主樓門前的小銅鐘三聲清鳴,這是送客的信號,招呼周圍的轎子馬車可以過來載客了。之后就聽門口一片吵雜的聲音,肖凌玊便覺得這是王海辀飲宴結束要散場了,刺客若是在樓中沒有動手,那這樓外便是最后的機會了。便將這受傷的巡衛放平,對任燁然招招手,從矮樓跳下,摸向了流芳齋的正門。任燁然回頭看了那個受傷的巡衛一樣,也跟著跳了下去,跟著肖凌玊走了大概幾十步的樣子,藏在了大門后主樓的一個角落,果然看到大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轎子馬車,一大群似是喝醉,衣著華麗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相互攙扶,高聲笑鬧著,老鴰站在大門口輕輕敲著那個小銅鐘。
肖凌玊盯著最中間那個體態臃腫的人,那就是王海辀,云州節度使,他腰間掛著一把十分華麗的劍鞘,那應該是一把名劍吧,但是這個肥胖的人步履雜亂,顯然是不會武功的,肖凌玊似是能聽到那柄劍在劍鞘中的哭泣。任燁然只是覺得這伙人看起來很有錢,看著那些人華麗的衣著,店家轎夫對他們畢恭畢敬的態度,似是覺得這才是自己心中追求的,也是有點想入非非,就在這時突然覺得頭頂上方傳來“嘶嘶”的聲音。
“這里有蛇么?”任燁然想到,就抬起頭看看,卻看到流芳齋主樓旁的一棵梅樹上伏著一個黑影,若不是那聲“嘶嘶”,真是難以發現,在黑夜中只有他的雙眼露出一點點微光,就像夜空中最難以發現的暗星。任燁然拉過肖凌玊,肖凌玊剛剛顯然是太過關注王海辀,并沒有注意這一聲低鳴,這時回頭一看也看到了那個刺客,那刺客似乎沒有注意到隱匿在主樓影下的二人,而是從后腰取出一把短弩,似是要瞄準發射,肖凌玊這才驚得一叱:“巡察府辦事!閑雜人等回避!”說罷就拽著任燁然向前門飛跑。
這時候在流芳齋正門外的那些巡衛們也是迅速從藏身點出現,用手弩射出了鳴鏑箭,頓時流芳齋上空一陣陣刺耳的破空聲劃過,數十個巡衛從不同的方向快步沖向了王海辀;但王海辀一行人卻并沒有躲進樓中,而是傻傻的站在門口不知所措。那邊的院內的樹上卻是不斷傳來了飛箭脫離弩弦而出的砰砰聲,幾個節度使使團的侍衛應聲倒地,眾人這才反應過來,護著王海辀亂喊亂叫的想逃回樓中,剛才的華貴形象和風度似是消弭無形了,門邊那兩個持槍的侍衛也是扔了手中威風的長槍開始四處亂跑。趕到流芳齋正門口的巡衛立刻舉起手弩對著院內飛箭射來的方向射擊,而此時王海辀總算是逃進了流芳齋,一批巡衛在射完攜帶的弩箭后抽出鋼刀奔入流芳齋的院內,不一會院內就傳來了刀劍交擊的脆響和憤怒的嘶吼。
肖凌玊跑到了正門前,卻沒發現沈子平在這些巡衛中,正要調人進入流芳齋保護王大人,就聽到樓內似是也傳來了廝殺聲,肖凌玊望向流芳齋內閃動的人影,眼中的光視乎頓了一頓,這才持劍沖入閣內。待任燁然撥開迎面逃出來的客人和侍從時,看到的是肖凌玊正仗劍和一個衣著似是小童的人交手,而王海辀的胸口插著一支短箭,身邊倒著幾個侍衛,不知道他的死活。任燁然快步走到王海辀身邊,看著他胸口不斷涌出的泛黑的血,知道這箭上應該是喂了毒的,這個云州大吏應該是沒救了,只能站起身看著在仍在中庭中交手的二人。
那肖凌玊的一手快劍是越舞越疾,漸漸將那個刺客逼入了墻角,那刺客拼死向前一探身,橫劃一刀逼開了肖凌玊,斜向側跳一步拉開了距離。“肖大人!”任燁然上前幾步喊道。“不要過來!快去找醫官!”肖凌玊回道,但卻是頭也不回,扔挺劍指向對面的刺客。任燁然這才能看清那個刺客:一張平凡的似乎只配出現在碼頭的臉,不知道從哪順來的一身小童的衣服;他半蹲著身形,雙膝一前一后蓄力似乎隨時準備疾射而出,就像一條盤起身子準備攻擊的蛇。“巡察府的什么時候管起這檔事了,不怕惹禍上身么?”那個刺客似是說話了,任燁然無法想象那聲音是從怎樣的一個喉嚨發出,似乎聲帶被沙子磨過,聲音無比干澀,就連聽起來都覺得壓抑。
肖凌玊的眉頭沒有解開,但是嘴上卻是一笑:“真是好笑,一個只能躲藏在陰影中的人倒是教起我怎么當差來了?”說完卻是斜著踏前一步,封住了刺客的去路。那刺客的眼光變得狠毒了一些,腳下一踏,整個人從原地飛了出來,藏在腋下的刀也跟著快速揮出,也許是這一刀太過凌厲,刀影都有一些扭曲,從刺客身體的左下方斜著向上撩去,肖凌玊身子向左一偏,將劍置于左手上方,身形一晃反手揮劍。
任燁然沒見過這么快的一劍,可憐就連自己那老爹也做不到的一次進攻,他似乎還沒有看清兩人的刀劍相撞,就聽到中庭傳來一聲脆響,雙方僵持了一會,肖凌玊才緩緩放下長劍,而那個刺客手中的刀卻掉落在地上,緩緩跪倒在地上。肖凌玊將劍收入鞘中,將左手染血的匕首在袖口擦了擦收入懷中。剛才那一瞬他的劍格擋住了刺客的刀,而左手自腰后掏出了匕首,借助身體的沖勢將匕首送入敵人的心口。那刺客趴倒在地上,嘴上還傳出輕輕地嘟囔聲,但卻不似最早那樣讓人感到難受,他胸口的血慢慢散開,將中庭的薄雪暈濕了一片:“肖大人,你們巡察府的以后走夜路可要小心啦,哈哈哈...”
肖凌玊皺眉看著刺客的尸體思慮了一會,這走回到王海辀的尸體前,拔出了他胸口的那支短箭打量著箭頭。這時張威從外面走了進來,關切地問道:“凌玊,你怎么樣?”肖凌玊這才站起來,似乎是恢復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屬下無恙,不知道張大人找到子平了嗎?”
張威走上前看著王海辀的尸體,嘆了口氣:“找到了,在后院踩了鐵蒺藜,已經讓二所的人抬回去了。這次的行動似乎是...”肖凌玊點了點頭,也是收起了笑容,這是第一次與刺客集團的正面交鋒,沒想到不但餌被咬走魚也脫了鉤。“明天就會有更多的人提議在巡察府內減員了吧?”肖凌玊無奈的笑道,回頭看了看任燁然,看到他正對著庭內的刺客尸體發呆。這時外面才傳來了三所巡察使劉靖淵的訓斥;似乎這次行動,折了不少弟兄。肖凌玊聽著外面傳來的叫罵聲和傷者壓抑忍痛的哀鳴,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回廊:回廊內的落花雪痕并不雜亂,似是外面的廝殺沒有蔓延到院內深處。
肖凌玊這才嘆口氣,隨著張威走出流芳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