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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莫憂卻看著那杯酒不動口,蘇無衣詭計多端,她不能不小心一點。聽說有的匠人會造一種機括,哪怕同一壺里倒出來的酒,也有有毒無毒之分。
蘇無衣看出她的擔憂,她淡淡一笑,將第二杯酒也端起來,飲了大半,再遞給江莫憂:“若姐姐不嫌棄,就將這杯中的殘酒喝了,以示咱們姐妹情深。”
同一杯酒,應該不會有問題吧?即便有什么,剩下這么一點子應該也無大礙。江莫憂不得已,只好將剩余的酒灌下肚去,笑道:“妹妹這個面子我總是要給的。”
她將空杯放回桌上,向蘇無衣道別:“妹妹好走,姐姐身子不適,就不親自送你了,你自己多保重。”說罷徑自朝殿外走去。
她一背轉身子,蘇無衣的眼睛立刻變得陰鷙起來,她在心底默默地數著:一步,兩步……將至殿門口,江莫憂終于軟軟地倒下去。蘇無衣露出狡猾的微笑,吩咐道:“來人吶,替本宮更衣。”
江莫憂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頂密不透風的轎子里,那身艷紅的衣裳卻跑到自己身上。奇怪,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到這個地方了?江莫憂試圖掀起轎簾,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想要喚人,喉嚨也喑啞得發不出聲音。
她為什么變成這個樣子?江莫憂越發慌了,仿佛被一條無形的繩子縛著,想要掙脫,身子卻軟綿綿地使不上力,就像……就像中了毒。她腦子里陡然劃過這個念頭。
她忽然想起蘇無衣那杯餞別酒,莫非她下了藥?可蘇無衣自己也喝了呀!一個清晰的念頭在腦海里浮現出來:不,不對,酒里沒毒,她細細回想起蘇無衣當時的動作,她喝了一邊,將杯子平推過來……沒錯,毒在杯口上,她那邊沒有,我這邊有,好一個卑鄙的女人!
江莫憂的牙齒狠狠地磨動著,恨不得把蘇無衣撕碎了才甘心。但眼下要緊的是弄清楚自己的狀況,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好在她還有知覺,雖然頭上蒙著喜帕看不大清,她的耳力還可以發揮作用。
她努力直起耳朵,卻只聽到一些嘰哩哇啦的聲音,不知道是哪國的話。間或也有一些親切的漢音,卻仿佛是過路人,來來去去,沒什么有價值的內容。
終于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簾,“蘇姑娘在里頭還好嗎?”她辨認出這是蒙蒙達的聲音。
一個陌生的女子聲音在轎邊響起:“王子放心,我們小姐很好,只是她生性靦腆,在正式成親之前,不愿多與王子見面,還請王子見諒。”嗓音有一種職業化的刻板,想來不是個使女就是個丫鬟。
蒙蒙達朗聲笑道:“這是自然。”他簡單吩咐了幾句,腳步聲便又遠去。
這里胡漢混雜,看樣子是個驛館之類的地方,這么說來她離京城已經有一段距離了,結合剛才的對話,她很容易推斷出來:蘇無衣使了個掉包計,讓自己代她和親,為了避免詭計敗露,她還特意下了藥,讓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動,連臉都給蒙上,沒法證實自己的身份。那幾個侍女想必也是蘇無衣的手下。
不過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呢,僅僅是因為不想和親嗎?但不管瞞得多好,到時候拜堂完畢,掀了蓋頭,蒙蒙達還是會認出來,豈不又是風波一場?
不,或許這正是蘇無衣的目的呢?江莫憂細思極恐,蘇無衣此舉恐怕不止出于私怨,事情一敗露,噠噠國首當其沖遭人嫌疑。若是尋常的妃子也罷了,綁架皇后可是重罪,關系到成朝的顏面,萬一解釋不清,兩國便將交惡,甚至會引發戰亂。
戰亂……江莫憂眼睛一亮,沒錯,蘇正楠在邊境領兵,兩國戰事一起,他自然得率兵平亂,蘇家人又將得到重用,甚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他們的算盤打得好精!
江莫憂暗暗咒罵這一家子居心不良,同時也惱恨蒙蒙達的愚蠢:這不中用的東西,光長個子不長腦子,自己的老婆要過門也不看看清楚,到時候哪怕是頭母豬也得跟她拜堂嗎?她光顧著泄憤,卻沒想到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江莫憂空有一腔靈竅,苦于不能出口,只好暫且忍耐。這一支和親的儀仗每日早起出行,晚上歇息,作息十分規律。那幾個侍女將江莫憂看守得密不透風,活像一堵血肉筑成的墻。
蒙蒙達真個規行矩步,每日只派人問候蘇姑娘的飲食起居,自己卻很少親自過來看看,真稱得上非禮勿視。江莫憂本來很欣賞這種君子做派,現下卻忍不住爆粗口了,這個蠢貨,他哪怕認真瞧上幾眼,也該看得出她跟蘇無衣的身量大不相同,可他簡直是個睜眼的瞎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