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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見到江莫憂過來,立刻站起身子:“見過皇后娘娘?!彼拿嫒萸逍沆t腆,是不容易招致同性嫉妒的那種——同時也不容易招徠異性的喜愛。
容心在江莫憂耳邊悄悄道:“那是陸美人?!彼F(xiàn)在已經(jīng)很習(xí)慣皇后奇差的記憶力了,所以時刻在旁提點著。
江莫憂微微頷首,滿面春風(fēng)地笑道:“陸妹妹來得倒早。”她沒有演過皇后,可是見過別人是怎樣演皇后的,只好有樣學(xué)樣。
陸明玉笑道:“給皇后娘娘請安,臣妾不敢起遲?!?
肯對一個失寵的皇后這樣尊重,是個良善人。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江莫憂便與她親切地交談起來。臨了得出一個結(jié)論:這女子的確不得寵。因為她們彼此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意味。
言談之間,眾妃嬪也都陸續(xù)前來,江莫憂便住了口,任憑眾妃一一給自己請安。她留心觀察眾人的態(tài)度,饒有興致地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可以很清晰地分辨敵友。如陸美人、穆良人、周采女幾個,她們是親皇后黨的,意思也就是說,她們與蘇妃不睦。至于薛才人、趙充儀、傅婕妤等人,見到她卻是一副愛答不理的神氣,請安的幅度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一看就知道是敵軍陣營的。
江莫憂看看人差不多到齊了,準(zhǔn)備開口說話,薛才人卻輕而易舉地打斷她:“皇后娘娘,蘇妃娘娘還沒來呢?!?
主子還沒到呢,狗腿兒就開始打前鋒了。江莫憂微笑道:“蘇妃一向來得這么遲嗎?”
她本意是想給薛才人一個下馬威,而且自認(rèn)為做得十分自然,不料薛才人掩口而笑:“娘娘不是很清楚么?哦,我倒忘了,前段時間娘娘一直病著,也免了六宮請安,難怪您不大記得。”
趙充儀假意為她解圍,“皇后娘娘病體才愈,難免有些神志恍惚,才人你得體諒,不過話說回來,蘇妃娘娘圣眷隆重,身體勞乏,即便來遲了些,想必皇后也能諒解?!?
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直如做戲一般,還口口聲聲體諒,豈有以堂堂皇后之身,還得一個才人來體諒的道理?
這想法才一掠過,江莫憂驚覺自己入戲太深了。真是的,她一個現(xiàn)代人,與她們較什么真呀!這些可憐的姑娘,日日關(guān)在這深宮里,閑得沒什么事做,只好吵架斗嘴,占點口頭便宜罷了。
容心倒是實打?qū)嵉挠辛伺?,她才要發(fā)話,江莫憂卻輕輕摁住她的手,示意她鎮(zhèn)定下來。容心一驚,忙望向她,只見江莫憂的目光堅定而深沉,容心陡然會過意來:娘娘是在告訴她,小不忍則亂大謀。
江莫憂可不知道容心已經(jīng)從她的目光里讀出了一千種含義——幾乎可以湊成一部孫子兵法。然而事實上,她不過是隨意地瞪著眼睛,僅此而已。
短暫的靜默后,門外傳來太監(jiān)拖長的尾音:“蘇妃娘娘駕到!”他這句話至少喊了十秒鐘。
好大的盛勢!
在萬眾矚目的氛圍中,蘇妃終于姍姍來遲,艷光四射地踏進(jìn)殿來。江莫憂一眼就被她的下半身吸引了——不是因為她的腿很長,當(dāng)然,她的腿的確很長——而是因為她走路的姿勢非常奇特。不是古裝劇里那種很含蓄的蓮步輕移,而是近似于模特兒在T臺上所走的貓步。她的步子看起來邁得很大,其實并不大,她的腿高高抬起,又輕輕放下,這樣,盡管她走得并不快,看起來卻很有氣勢。
她本人也的確很有氣勢,幾乎可以說具有超模的氣場。她的下巴高高抬起,頭也是仰著的,江莫憂很懷疑她是否看得清眼前的路,然而她準(zhǔn)確無誤地找到自己的位子,并且順利地坐了下去,令江莫憂感到非常失望。
等她坐下來,江莫憂才清楚地看到她的臉。怎么,她也不像外界傳聞的那般傾國傾城嘛!盡管搽了很厚的粉,還是可以看到她臉上有兩點微微的雀斑。臉倒是尖削的瓜子臉,可惜太尖了,下巴可以在人身上戳一個血窟窿。讓人很難分辨這樣的鬼斧神工出于天然的惡意還是人為的改造。
她的眼距也有些太開,鼻子扁了點,嘴也稍稍偏大。江莫憂越看,越在蘇妃臉上發(fā)現(xiàn)些新的缺點——當(dāng)然不懷好意的人也可以說她這種行為是出于女性的嫉妒之心。
但不管怎么說,蘇妃終究是個美人,這不僅是由于她那種嫵媚的風(fēng)情,而且還因為她具有盲目的自信——她龐大的背景也支撐了這種自信。俗話說得好,自信的女人是最美麗的,蘇妃正是如此。
不管怎么說,蘇妃終于開口了,她的聲音倒的確悅耳,“臣妾來遲了,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江莫憂想震懾一下她,便故意冷著臉不說話。
蘇妃卻不以為意,仍舊笑道:“我就知道皇后娘娘一定不會怪罪我的,臣妾到底年輕貪睡,不比年長之人,想睡也睡不著了?!?
她這番話說得非常高明,讓人一下子聯(lián)想到皇后的人老珠黃,其實江莫憂不過比她大幾歲而已。江莫憂很想發(fā)火,可是想到原身的前車之鑒,又不敢輕易招惹了。她不確定這位蘇妃到底有多大的勢力,只好干笑了兩聲,“瞧妹妹這話說的?!?
蘇妃卻不依不饒,“哦,娘娘,我可不是說您年紀(jì)大了?!币娊獞n不肯接茬,她便又換了個話題:“娘娘,不知您貴體可大安了?”
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江莫憂立刻起了警覺,“托妹妹的福,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