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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韻的心跳如擂鼓,她怔怔盯著自己手臂上的圓珠筆字跡,那種詭異的感覺讓她的熱血一下子沖上了頭腦。
她覺得微微的氣促,窒息,沉悶得像是哮癥發作的前奏,她咬著牙把花灑扭到冷水,冰冷的水從頭頂傾瀉而下,徹骨的寒澈讓她的身心猛地一顫。
醍醐灌頂也許就是這樣的感覺,混沌的頭腦瞬間清明。
她終于知道自己今天弄丟了什么……她的人淋在冷水中,身體抖得像片風中的葉子。
她丟失了自己關于萬小米在東峽山的所有記憶。
萬小米在東峽山頂向她燦爛微笑的樣子,萬小米坐在山石上對著晨日作畫的背影,萬小米拉著她看那幅東峽日出,萬小米在帳篷內夜宿發了高燒,呢噥著,鄒韻,我冷。
夜半,她焦急地沖出帳篷去撥打電話,沒有信號,沒有信號……卻發現山頂不知何時搭起了另一個夜宿的登山帳篷,她徑直沖過去,一把拉開帳篷的拉鏈。
先生,請救救我的朋友……
那個黑色登山服的男人靠坐在帳篷里,若有所思地把玩著一把戶外求生刀,月光下,他緩緩仰起頭看她,俊朗如雕塑的面孔,淡漠的神情,黝黝深瞳,清冷如星。
季寒川!
她真的見過他,就在東峽山頂!
劇痛如閃電般穿過她的大腦,她抱了頭蹲下身來,幾乎要尖叫出聲,牙齒深深咬著嘴唇,直到自己滿口腥咸。
能把我徹底忘得一干二凈,鄒韻,你就是怎么做到的?
季寒川曾經這樣問過她,彼時的她還當他認錯了人。
她的人抖得厲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她抱著頭苦思冥想,試圖打開被塵封在頭腦中的記憶庫,可是就有一股詭異的力量在劇烈地抵抗。
每當她剛有了影影綽綽的感覺,劇烈的頭痛如同利斧一樣生生要把她的頭顱劈作兩半,讓她痛不欲生。
她索性放棄了探尋,這疼痛便一分分清減下來,她凝視著手臂上的字跡,前天夜里涌入腦海的種種,竟然在幾個時辰里煙消云散,那么只有一種可能。
這必定與張嵐醫生對她的治療密切相關,這種可能讓她的心砰砰直跳。
萬小米必然是其中的關鍵,也許是能夠解開整個謎團的鑰匙。
她試圖放松自己的思維,不再讓思緒與頭腦中那執拗而強大的力量博弈,人一點點松弛下來,她扶著墻壁緩緩站直了身軀,用冰冷的水從頭到腳沖洗自己的身體。
寒冷讓人清醒,站在浴鏡之前仔細審視著自己,長發濕淋淋纏繞著冷白的身體,面色滄溟,黑黝黝的桃花水眸泛著清冷的鋒芒,寒澈而堅定。
世上沒有永恒的秘密,真相終將水落石出,鄒韻冷冷勾唇,離謎底應該已經很近了,讓她淪入地獄的人應該付出代價,無論是誰。
她出現在大廳的時候,月半灣的賓客們仍是沉浸在各種娛樂活動之中,沒人特別關注到她。
安妮吩咐月半灣別墅的管事給鄒韻送上來一套淺紅色小禮裙,大概還是記得當日紅妝的鄒韻是如何的驚艷奪目。
安妮了解她的個性,這件小禮裙有領有袖,除了曲線玲瓏,并無任何出格和暴露,穿在身上覺得格外的安全,讓鄒韻心中對安妮又多了一分暗暗的感激。
季寒川和卓越風投公司朱老板等人的橋牌戰局正酣。
身邊依舊坐著那個年輕貌美的小嫩模,高高挽著頭發,紫色低胸露背禮裙,修長的天鵝頸,戴著一串大溪地黑珍珠項鏈,顯得面容雪膩,肌膚華美。
她倒是注意了下樓來的鄒韻,眉心微蹙,刻意扭轉了身子擋住了季寒川的視線,身軀微微向季寒川傾著,豐軟的胸口抵著季寒川的胳膊,唇邊是動人的笑意。
她不似碧琪驚為天人的美艷,但是不會超過二十歲,勝在年輕,顰笑間如嬌柔蓓蕾初開,無雙的年華足以曳亂男人們的眼睛。
鄒韻的眸光不過是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兒而已,掃視了一下滿廳堂形形色色的人,視線落到了自助餐桌上。
餓,真的很餓。
今天除了在醫院吃了早餐,就只和顧盼盼喝了杯咖啡而已,現在大概有夜間十點了,她還沒有吃晚飯,真的感覺饑腸轆轆。
走出東峽山讓她精疲力竭,她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不能讓身體有過度的損耗。
嫩模彎下腰去拾起掉落的牌,季寒川終于看到了鄒韻。
她斜斜依靠在寥落無人的冷餐桌前,拿著一只托盤,盤子里是兩塊小小的奶油蛋糕,無視一室的喧嘩熱鬧,只用銀叉專心地吃著蛋糕。
流瀑般的長發遮擋著半張蒼白的面龐,雖穿著件淺紅色的裙子,卻是脂粉不施的素顏,花朵般的唇淺淡得幾乎沒有顏色。
她的唇邊沾染了一小塊的奶油,用粉紅細小的舌尖輕輕舔舐了一下,滿口的甜糯氣息讓她微微瞇了瞇眼眸,像是只慵懶的貓。
她的樣子讓他騰地從心底躥出一股火苗,灼燒得整個人發燙。
他掩飾地咳嗽了一聲,情不自禁用手松了松衣領,身邊的嫩模拾到了掉落的牌,又甜甜地膩了上來。
吃了幾塊甜點,喝了杯蘇打水,她覺得自己已經飽了,就悄悄在廳堂內的沙發里坐了下來,季寒川沒有理她,客人們都在自娛自樂,她也省了精神打點。
濃濃的疲倦包圍上來,又不能在人前瞌睡,她偎在沙發的寬大的扶手邊,掏出顧三給她的蘋果手機翻弄著里面的軟件。
隨手下了款簡單的小游戲,貪吃蛇大戰。
打開游戲,按下了靜音模式,用這個游戲打發時間,抵制襲來的睡意,倒也見效。
一局又一局,她仿佛沉迷于游戲中,長長的睫毛低垂著,臉上看不出表情,腦海中卻又情不自禁地陷入了思索。
直到橋牌局散去,季寒川踱到她的身后,她都恍然不覺。
她安靜得像是個無聲的幽靈,唯有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操作著,她的樣子那般地認真,近看竟然是這樣一款腦殘游戲。
季寒川唇角情不自禁浮上一絲笑意。
他無聲地看著,漸漸的那抹笑意漸漸淡去。
在鄒韻的游戲中從來沒有求全。
八分鐘每局的貪吃蛇大戰,鄒韻的小蛇從來不會茍且求生,要么粉身碎骨,要么榮耀稱王,即便是一次次被撞得灰飛煙滅。
每次重生后,細小的身軀都會拼命追逐著此局中的王者,騰挪閃躲,驟然出擊,憑著這分令人驚嘆的孤勇,竟能屢屢得手,以弱勝強,一次次擊碎對方龐大的身軀,成為新的王者。
又一次勇猛地出擊,遭遇了慘烈的失敗,鄒韻的小蛇被大蛇撞得支離破碎,她輕輕一聲嘆息,放下手機,活動著酸軟的脖頸,扭過頭,眸光忽閃了一下,對上了他的眼睛。
“過來。”他向她伸過了手,鄒韻無言地站起身,手指冰冷的溫度讓他微微一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