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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念念掀開簾子,里面光線很暗,但這場景無比的熟悉。她先閉上眼睛,適應了一會后睜開,發現這里儲藏著舞臺道具,還擺放著各類的樂器,有鋼琴、架子鼓、薩克斯、長笛、二胡……布念念連忙開始尋找一樣東西,她的目光搜尋著各個角落,在離自己最近的一張桌子上,發現了……那個熟悉的琴盒。她又向里望去,發現不遠處也掛著一個絳紅色簾子。那里的位置是舞臺中央的正后方。她立馬在腦中構圖——就是說整個舞臺的后臺是菱角形狀的,有三處都掛著簾子。
布念念走到正中央那個簾子跟前,她掀起后發現,背后正是那個空曠的大廳。九個月前,她正是從這個大廳闖進了這里。所以那個她一直放不下的神奇的儲藏室,正是學校大禮堂的后臺!
布念念呆住了,九個月前自己第一天來義華的場景浮現在了她眼前。她如何闖入,如何拿起琴,如何演奏了一段梁祝,如何被甄藏撞見……
布念念站在大廳里,突然笑了起來。這個發現對她來說,又是一場釋然。若不是她已經放下了心中的執念,估計此刻要在這里大哭一場了。
布念念站在明亮的大廳里平復了一陣心情,轉身準備掀簾子,按原路返回。突然她聽見儲藏室里傳來一陣小提琴聲,又是《瑤族舞曲》那干凈簡單的旋律。不過這一次聽見的琴音沒了上次的歡快,添了一絲沉穩。布念念決定走進去看看,到底演奏的是誰。
她輕輕掀開簾子,露出一點縫隙讓一只腳先跨進了儲藏室,盡量不放光進來。她身子慢慢移動,接著整個人也站了進來。但還是不小心放進了一束光,演奏的人停下了,放下琴握著琴頸望向了她。
布念念心里一緊,準備開口說抱歉。她定睛望去,卻覺得面前的人好眼熟。眼熟到她幾乎都要確定,那個人,會不會是……
三
“念念!”
那個人先開口了,并且放下琴向她走近了一點,布念念因為已經猜出是誰,也向前走近了想要確認。但聽他這么一喊,便已確認了。
“相痕。怎么是你?”
“什么怎么是我?你怎么又跑到這兒來了?”
又。什么叫又跑到這兒來了?她以前來過這兒他難道知道?
“你會拉小提琴?”
“以前學過幾個月,不過沒你拉的好。”
沒我拉的好?他怎么知道我拉的怎樣?
布念念現在有百般的不解,她又往前走了幾步想要先離開這黑漆漆的地方回到舞臺。相痕轉身把琴放進了琴盒。
兩人都回到了舞臺,下了階梯走到座位區。布念念剛要開口問,卻見趙步萱火急火燎地往這趕過來。
“糯米!”趙步萱喊道,“怎么樣?這里都搞定了吧?”
“嗯,沒什么事了。”
“那快走,咱們回去帶隊伍過來吧。”說完又看了看相痕,問道,“你怎么在這?”
“教室也沒什么事了,我就過來看看。”說完還是忍不住大笑起來。他早就注意到了趙步萱的妝容,一直憋著沒敢笑出聲。
“笑什么笑你!”趙步萱一邊伸手要去打相痕,一邊拽著布念念往回走。
“抽到幾號了?”相痕不忘問道。
“19!”
“手氣不錯呀你!”
二班又在禮堂外面找了個空地練了幾遍合唱。快要上場時才回禮堂入座。
“有信心嗎?”薄冰看了一眼趙步萱問道。
“有!”她咧開嘴開心地說道。
主持人宣布二班候場,兩人帶著隊伍走向后臺,徐新在一旁看著他們,眼神里都是慈愛與鼓勵。
“下面有請高一二班為我們帶來合唱曲目《奔跑》。”
主持人在臺前宣布著,降紅簾子緩緩拉開。布念念在后臺站立的地方正是那張擺著琴盒的桌子旁邊,她望著琴盒,腦袋里回顧著三次跟這里打過的照面,一次自己演奏,兩次聽到琴聲,怎么會是相痕呢?她心里亂到不行。
相痕這時特地跑到她身邊,跟趙步萱、薄冰、吳蓓隔著一定距離,都作為第一列入場。
相痕側過頭對布念念說道:“加油。”發覺旁邊有同學看著,便又對著身邊的同學們說了幾聲“加油”,大家也互相鼓起勁來,輕輕的“加油”聲在二班傳遞開來。
舞臺大幕拉開,炫目的燈光打在每個人的臉上,感覺暖暖的。這一個個青春洋溢的生命,要開始為自己發聲。
趙步萱注意到坐在評委席正中央的是朱老,慈祥地笑著。趙步萱也努力笑著,他們今天的演出要感謝太多人的幫助。
吳蓓穩穩地進了前奏。薄冰開始了第一句演唱:“速度七十邁,心情是自由自在。”
“希望終點是愛琴海,全力奔跑夢在彼岸。”薄冰和趙步萱相視笑著,他的聲音里也多了一份愛和溫暖。
“我們想漫游世界,看奇跡就在眼前。等待夕陽染紅了天,肩并著肩許下心愿。”趙步萱想象著自己那些不著邊際的白日夢,想著站在身后的一幫朋友和身旁的薄冰,唱這幾句的時候,聲音里溢滿了憧憬和希望。
在她唱畢后,她聽見舞臺下一個方向傳來陣陣掌聲。那是一班的座位席。定是甄藏找了一幫人捧她的場。
合唱聲起——“隨風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閃電的力量。把浩瀚的海洋裝進我胸膛,即使再小的帆也能遠航。”
相痕賣力地揮動著指揮棒,身體也接近三百六十度扭轉晃動,全情投入到歌曲里。趙步萱奮力歌唱著,她注意到徐新站到了離舞臺最近的觀眾席,跟著他們的節奏搖擺著身體,閉眼陶醉著。
他們演唱的全程整個禮堂安靜的出奇。
最后一句——“隨風飛翔有夢作翅膀,敢愛敢做勇敢闖一闖。哪怕遇見再大的風險再大的浪,也會有默契的目光。”
全班在“風險”兩字后默契的停頓,聲音在停頓后爆發出來,行云流水般酣暢。趙步萱和薄冰注視著對方,將“默契的目光”收放得恰到好處。
一曲歌畢,整個禮堂四處爆發了雷鳴般的掌聲。二班全體謝幕,大幕緩緩合上。
舞臺工作人員開始清理現場,擺上下一個班級需要用的到道具和器械。二班也按照之前排練好的隊形退場。忙碌的叫喊聲、桌椅的磕碰聲、興奮的交談聲,幕后變得嘈雜起來。
趙步萱和薄冰肩并肩退向同一邊,身后是一片亂糟糟。
“唱得很好。”
“你也是。”
“你是個好歌手,卻不是個好演員。”
“你也不是。”
“壞男孩不是這樣演的。”
“不在乎也不是這樣演的。”
“壞男孩是不會管我的成績好壞,不會幫我打理一切,不會關心我吃沒吃飯,不會理我是不是被誤解了……你想讓我這樣就忘記你,真的好失敗……”
“對不起,那我不這樣了。”
“你用不著道歉……”
“……對不起。我給不了你要的,就不去做你不要的。”
“我不要你離開我。”
“沒有人是不會離開的。我想讓你在我離開后,依然這么快樂。”
趙步萱不說話了,因為她已噙滿淚水,再說下去哭腔就會暴露無遺。
“獲得合唱比賽第一名的班級是——”朱老拿起主持稿,環望了一眼整個禮堂。
二班全體屏氣凝神,所有人的神經都高度緊張起來,第三名、第二名已經報過,都不是他們,這種蹩腳的傳統頒獎方式,在制造緊張氣氛上還是那么神奇的管用。
“高一——二班!”朱老用大喘氣的方式宣布了。
二班沸騰了。
薄冰就在趙步萱右邊,但他沒去抱住她,趙步萱也沒有跳到他的懷里,而是左轉身擁抱起了布念念,相痕已在布念念左邊打開了雙臂,看到布念念被趙步萱攬在懷里,只能擁抱起空氣,抬眼看到薄冰也一個人孤零零,大踏步走過去騰空抱起了薄冰。
徐新站在一旁,看著歡呼的孩子們,也笑的像個孩子。
一班就在二班旁邊,甄藏找著趙步萱,趙步萱也找著他的目光,兩人互相發現了。甄藏做出打□□的手勢,這是他們從小玩游戲的慣例,每次趙步萱贏了,甄藏就會做出向她打一發子彈的模樣,趙步萱會伸手假裝去抓住那發子彈。但這個動作他們很多年都沒再用了。如今趙步萱本能般又去抓了那發虛擬的子彈。兩人相視大笑起來。
歌里唱的速度、激情、夢想、希望,現在都如此真實地攤開在他們面前,每個生命的內斂和張揚都需要一場盛宴來注腳。他們都是幸福的,因為有一場華章幫他們定格這最無可定格的青春。
“相痕。”布念念叫住了和哥們勾肩搭背準備離開的相痕。相痕停下腳,賤笑著看了看那哥們,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后轉過身走到布念念面前,滿臉笑意。
“九個月前是你嗎?”
“什么?”
“六個月前也是你嗎?”
“啊?”
“至少今天是你。”
“你在說什么?”
“你第一次見我是什么時候?”
“你在那兒拉《梁祝》啊。我還把你認成學姐了呢。”相痕抬起手指了指舞臺后面,笑了起來,“難道你第一次見我不在那兒?”
相痕又抓了抓后腦勺。
“誒,念念你別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