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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糯米,你剛剛在五樓自習?”
布念念剛坐下,趙步萱就急不可耐地問她。她剛剛見到的兩個人是糯米和肖翼,因為跟肖翼不熟,又怕糯米尷尬,所以她沒闖進去,只等糯米回來問個清楚。
糯米聽見這話,神色有些緊張,問道:“你怎么知道的?誰說的?”
“你別著急。”趙步萱先安撫了她,又說,“我去打水發現的,沒別人看到。快告訴我咋回事?”
布念念聽到后松了一口氣:“其實說來話長,看你最近煩心事也比較多,就沒跟你講。”布念念說這話的時候,擱在桌上的手機亮了起來,是一條短信進來了。
布念念向來把手機設成靜音,即便有消息進來或有電話打進來,若不是去看手機是不會知道的,所以趙步萱經常打電話找不到她,為了這事,趙步萱還跟她鬧過幾次。
布念念拿起手機打開短信,趙步萱眼睛一瞟就看到是肖翼發來的消息。
“你們什么時候熟起來的啊?我都不知道。”趙步萱好奇地問她。
“誰讓你不關心我。”布念念一邊回著短信一邊回著阿萱的話。
“我怎么會不關心你!天地良心啊!”趙步萱一副委屈的樣子往座位后面一靠,“你都不知道我剛剛發生了什么。”
“又怎么了?”布念念聽見這話連忙問起來。
趙步萱把在夜半湖畔碰見薄冰和吳蓓的事跟布念念講了,布念念先是聽得眉頭發皺,后來聽到薄冰叫阿萱去食堂吃飯,不禁笑了起來。“怎么,就叫你去吃個飯你就繳械投降了?”
趙步萱聽見這話里雖是嘲笑,但也確是實情。便不好意思地說:“前一秒還恨得牙癢癢,但他在吳蓓面前關心我誒,至少說明我比吳蓓重要不是么?”
布念念聽見這話沒再做聲,心里卻莫名難過起來,眼前的阿萱,本來是個心里不裝事的,遇見了薄冰,也會在意起男生對自己和別人的差別,也會在意自己在男生心里的分量。又想起自己前兩天才剛讀到張愛玲的一句話——“一個女人,再好些,得不著異性的愛,也就得不著同性的尊重。女人們就是這一點賤。”過了這么些年,到了如今這個年代,她們還是逃不過這樣的魔咒么。
布念念突然為著一種無形的卑微心煩起來。
“你和肖翼呢?要是能拿下這個好學生,你就成了高分男殺手啦!”趙步萱突然開心起來,“那以后不僅數學題有人幫忙,物理也有了。誒,不過化學課代表有點呆,不然你就可以集齊理化生啦。”趙步萱一個人在那邊自言自語地念叨起來。
布念念揪了一下她的小辮子表示制止:“行啦!肖翼剛才是在幫我講題,他總結的一些資料還挺不錯的,你要是想看也可以去借來。”
“我去借什么?找你要不就行了。”趙步萱調皮起來,“快給我講故事!我答應你不告訴相痕。”
布念念仍舊回著短信,沒搭理阿萱。阿萱自己湊上來看她的手機內容,布念念也沒避諱。
“方法二:為達到平衡,0……”趙步萱讀起了短信內容,然后奇怪地問,“他竟然打了這么多式子給你,直接過來跟你講不就行了嗎?”說著回過頭去看了看肖翼的座位,他正埋頭做著作業,“就在一個教室里,真不嫌麻煩。”
“不是誰都像你那么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的。”布念念邊說著邊回復完短信,收起了手機,看著阿萱說道,“故事以后有空再講,但你乖乖的,先別跟別人講。”
趙步萱還想再問下去,只見糯米敲了敲她貼在桌上的考試日歷,便吞下了想說的話,“哦”了一聲,開始到書包里找作業。
布念念也拿出肖翼剛剛給她的整理好的一些資料看起來。她覺得奇怪的是,肖翼跟她講,這些是他給自己整理的,但都是一些比較基礎的題目,他這樣的競賽高手會用得著嗎?難不成……是專門給自己做的?想到這兒,布念念止住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再向前了一步,她是會退縮的。
她和肖翼的故事其實很簡單。
自從年前她找肖翼借了筆記,他就開始關心起她的物理學習,她也會發發短信打打電話問他一些題目。不過他們從沒在班上有過正面接觸,她知道他那么正經,肯定很害怕班上的閑話,所以也總在班上沒啥人的時候還他東西。而五樓的自習室,是因為徐新給了他鑰匙,每次公開課他都要提前去布置黑板,所以會約布念念去那里講題。剛開始布念念覺得不好意思,但覺得當面講稍微少占用肖翼的時間,所以就答應了。
幸好今天是被阿萱撞見,要是別人,估計流言蜚語又要肆虐了。以后可得注意著。布念念暗自思索道。
下晚自習的時候,趙步萱看著手機短信問布念念:“糯米,明天下午甄藏和滿柏路打球,蕊叫我陪她去看,你去嗎?”
布念念聽到了甄藏的名字,想了想,搖了搖頭說:“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點。”
“那你明天下午來學校自習嗎?”趙步萱問完這句話相痕便把腦袋湊上前來豎起耳朵聽著。
“嗯,來。”
“你關心這個干嘛?周末不是回家嗎?”趙步萱不忘挖苦一下左后方的相痕。
“我就不能周末留宿好好學習呀?”相痕說道。
義華高中里一般家在江城市的人周末會回家,只有少數學習特別刻苦的會選擇周末留宿不回家,這樣就能到教室自習。而住走讀村的人周末也經常來教室自習。
“還有沒有天理了,學神們都這么刻苦,讓我這種差生怎么活?”雖然趙步萱知道相痕多半只是說說,周末不會留宿的。他才不屬于那種刻苦的學生,明顯是智商型選手。
“人呢,要各司其職,既然學不進就好好玩去唄,說不定玩出個年級第一,也算是圓了你的理想。”相痕站起身收拾書包順便繼續跟趙步萱斗嘴。趙步萱知道他這是在譏諷自己前幾天貼考試日歷時許下的大話,便一本練習冊揮過去,相痕靈活地躲開了。
這學期以來,薄冰一直缺席著他們的日常嘴戰,趙步萱的戰斗力也有所下降,弄的相痕一人覺得好沒意思。
布念念突然發現譚溪一直在他們附近轉悠著,拿著作業本假裝要交作業。等他們收拾好了準備走了,譚溪才回到座位。布念念向身后望去,只見譚溪又湊在吳蓓跟前跟她說著什么。
二
第二天是周六,上完上午的課就放周末了。義華的高一高二還是把周六下午和周日白天放給學生的。田蕊講的時間是下午三點,趙步萱直接到了操場。大約兩點五十,只見滿柏路已脫了棒球帽,穿著運動背心,一個人在籃球場運著球。雖說已入了春,但溫度還是不高,趙步萱仍舊穿著銀朱色小薄襖。
接著甄藏也來了。他披著黑色運動衫,穿著短褲,敞著拉鏈,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背心上是45度角的白色印刻——“”。
他見到趙步萱坐在石椅上,并沒想到她會來,走近后,把書包扔在了趙步萱身邊。趙步萱起身看著他,嘟囔道:“你怎么穿這么少?到時候又要生病了。”
“穿成你這樣的包子還怎么打球?”甄藏說完要脫外套。
趙步萱只得作罷,甄藏脫下外套直接扔給了她,她一把接過,只看到甄藏露出白凈的胳膊和脖子處輪廓清晰的鎖骨,若不是他腋下還有濃密的汗毛,趙步萱真懷疑這樣的身子長在女孩身上也不過分。一陣風吹來,趙步萱把衣服直接抱在了懷里,又聞到甄藏身上的味道從衣服里陣陣傳來,她覺得有些耳熱,把衣服疊了疊,搭在了甄藏的書包上。
不一會兒,田蕊也來了。
甄藏和滿柏路已經打了起來。趙步萱并不懂規則,但田蕊很懂,給他們當起了裁判。趙步萱在一旁看著熱鬧。兩人都打得很賣力,只見一個小小的球在兩人之間爭搶跳躍,在球框擦過的時候她覺得懊惱,穿過籃框躍下的時候她覺得興奮。當然,她心里是站隊甄藏的。田蕊在一旁不停地叫好或嘆氣還時不時拍拍大腿。
籃球場上男生的對決,因為球場旁歡呼尖叫的女生而增添了火藥味和戲劇性,不然就只剩下汗水散發著擰巴的蒸汽了。
決勝球到了,趙步萱看得緊張起來,右手捏了個小拳頭,左手不停摩搓著。
“啊!進了!”趙步萱一邊跳起一邊喊了出來。
甄藏贏了。
只見落地的籃球又彈跳了好幾次,在空中劃出幾道不愿落幕的弧線,最后正好滾到了趙步萱腳邊。趙步萱蹲下身子把球撿起,在起身時甄藏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他喘著大氣,額前的劉海還在向下滴著汗,剛剛那白凈的胳膊此刻浸著密密的汗珠。趙步萱感到一陣熱浪撲向她,是甄藏身上散發出來的,她的個頭剛剛才到甄藏的肩,只覺得他胸前一隆一隆的,滾著汗珠的胸膛不斷送到她面前,喉結很明顯地向外突出,甄藏穿著V領背心,汗滴從脖子直流向胸膛的肌肉,她都看得真切。
雖然和他從小一同長大,但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這么明顯地展現雄性特征。趙步萱開始意識到,他除了是她的發小,也是個男生啊。腮上不覺泛起紅暈。
又一陣風吹來,趙步萱連忙轉身拿來外套遞給甄藏:“快穿上吧!”
甄藏一只胳膊朝額頭上一擂,揮掉汗珠,一只手接過外套,還不忘咧嘴跟趙步萱說:“怎么樣萱大頭,我厲害吧?”
“厲害厲害!快穿上衣服吧,再進了醫院我可不給你送飯。”
田蕊和滿柏路此時也走了過來,滿柏路也是汗如雨下,田蕊滿臉的不服氣,說道:“你們可別得意,最后一球柏路顯然沒好好打。”滿柏路從田蕊手中一把拽過毛巾,往頭上胡亂擦了一通,又扔回給田蕊,田蕊乖乖地接住,又遞給他一瓶水。
趙步萱知道滿柏路是田蕊的頭等大事,便笑著說道:“知道知道,下次再戰。”
滿柏路和田蕊先走了,甄藏和趙步萱一起晃悠悠地往走讀村走。
剛才看著田蕊在滿柏路面前這么服服帖帖的,趙步萱都懶得取笑了。她又覺得,能找到生命中的克星是件幸福的事,如果有個人能讓你放下驕傲,能讓你覺得付出是種快樂,能讓你偶爾失去自我,那么也能讓你有動力改變不美好,有勇氣向前尋找,有執著陪他共渡榮辱喜悲。這樣子生命便有了指引又有了牽絆,有一種踏實的重量感。
趙步萱忽然拼命搖了搖頭,為自己的這些奇形怪狀的想法驚訝著,怎么跟糯米呆久了自己也開始多愁善感了?甄藏伸手彈她的腦門,說道:“犯什么神經!”
趙步萱看看他,想著自己這段時間的亂七八糟,又忽然覺得,不是因為自己變文藝了,而是因為經歷了這些人這些事,就自然能聽懂那些情歌看懂那些情詩了。
她突然好想刻苦努力地學習,只有這樣,站在薄冰身邊的時候才能理直氣壯。吳蓓再怎么囂張,有個前提是,她成績很好啊。
自己不能比她差。
“我想回教室自習。”趙步萱突然對甄藏說道。
甄藏把手搭在她的頭發上使勁揉了幾下,問道:“竟然想學習了?”
“就不允許差生自立自強么?”趙步萱伸手去掰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