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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個考試日歷，提醒自己今天不努力，明天打屁屁。”

布念念捂著嘴盡量不讓自己笑出聲，取笑道：“你要是把這押韻的天分用到作文里保準高分！”

趙步萱覺得被表揚了，開心地繼續貼著，嘴里說道：“那是，我天分多了，哪天用出來考個年級第一玩玩。”但一說完又有些后悔，覺得海口夸大了，閉著嘴不說話了。

但這話像是被相痕聽見了，只聽座位后面傳來了兩聲干咳。

布念念是無意間用到的“天分”這個詞，但每次提起這個詞都不得不哀嘆起來。自己明明不是個理科的料，學得這么痛苦，卻還是必須坐在二班的教室里。必須？誰說的必須呢？她突然開始思考，這不是她自己做的選擇，但沒人規定她沒權利改變啊。胡思亂想一通，仍舊翻開了物理練習冊。

十點，下晚自習的鈴聲響起。趙步萱才剛完成數學作業，看著摞在一旁的其他作業，心中有些煩躁。看來今天又要熬夜了。

趙步萱收拾東西的時候，感覺到有人從后面拍了拍自己的肩。是薄冰，他回來了。竟然還主動找自己！

“你領唱，吳蓓伴奏，都說好了。”薄冰望了一眼趙步萱攤在桌子上的數學作業，皺了皺眉，好像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添了一句，“別擔心。”

趙步萱能擔心什么呢？合唱比賽的事？還是他和吳蓓？一切又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搞定了，她還有什么可擔心的呢？心里一陣暖流一陣寒意的交替著，亂七八糟的簡直要爆炸了。

“哦。”趙步萱轉過身來，突然又補了一句，“謝謝。”

無論他的心如何，她的心怎樣，他們已經生出某種隔閡了。趙步萱只恨自己智商不夠用，成績上不去，連累這么多人操心。忽然間又被點燃了斗志，加快手腳收拾起書包，她要趕回家繼續學習。

走到校門口，趙步萱和糯米分開，糯米媽媽開車把她接走了，她其實羨慕著糯米，爸爸媽媽都那么寵她，凡事以她為中心，自己卻沒這么幸運。即便糯米總跟自己抱怨這樣很沒有獨立空間，可趙步萱體會不到。對她來說，時刻得到這樣的溫暖和體貼，該是多奢侈的想象。

回到走讀屋，媽媽果然還沒回來。趙步萱把窗簾全部拉開，今晚的月光很好，她想至少有月亮陪著自己也不算孤單。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了短信。

「他跟我聊了一晚上，我答應他當伴奏了。領唱你另外找人吧。－－吳蓓」

趙步萱看到這條短信腦袋頓時“嗡”的一聲空白了片刻。他，一晚上，答應，另外找人。看上去他是伯樂，千辛萬苦找來了這匹千里馬，所以不好意思，主唱的活千里馬不接了。而趙步萱，只是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她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咬著嘴唇胡思亂想了半晌，翻開手機來，沒回復吳蓓，而是直接長按了關機鍵。然后把手機扔到床上疊的歪七扭八的被子里。打開mp4戴上耳機，開始循環梁靜茹的歌。她總是習慣把喜歡的歌手的所有歌一次性全部下載下來然后從頭聽到尾，就好像在讀這個聲音的所有故事一般。然后打開書包掏出作業。

月光平靜似水，窗外有一大棵梧桐樹，將斑駁樹影投射在了作業本上，像一個個人影在嘈雜地奔赴自己的生活。房間安靜得出奇，只有筆尖劃在紙上的沙沙聲。耳機里傳來溫柔的女聲講述“東京鐵塔”、“墜落星光”。

已經入夜，趙步萱卻沒有什么睡意。

門鎖響了，趙步萱知道媽媽回來了。她走出了房間去接媽媽。只見媽媽一臉疲倦，扒下了腳上的高跟鞋直接扔在了鞋架旁。

趙步萱去廚房到了一杯溫水遞給媽媽。

“你怎么還不睡呀。”媽媽接過水杯，累到不想抬眼，問趙步萱。

“作業沒做完……”趙步萱支支吾吾地答道。

“提高點效率，不然明天上課該沒精神了。”媽媽一邊說著，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問趙步萱道，“你認識賈迪嗎？”

媽媽不是問過這個問題么？唉，估計是忘了吧。

“認識……”

“她媽媽跟我是同事，真是個厲害的角色，跟每個領導關系都好得不得了，弄得我現在的處境不知道多尷尬。”媽媽剛說完這些又立馬擺擺手，“唉跟你說這些干什么！你好好學習，起碼在學校給我爭口氣！”

趙步萱聽得發愣。賈迪在一班，而且是生物競賽組的，自己就只有生物是強項了。她那么厲害，自己怎么爭呢？突然又多了一項任務，心里越發糟亂。本來想跟媽媽說說合唱比賽的事，只能咽了回去，媽媽對自己擔任文藝委員這件事已經千般萬般不滿了。要是再讓她知道自己最近在忙這個，估計非鬧到徐新那去不可。

“你們最近有考試嗎？”媽媽問道。

“小測驗幾乎天天有，下個月有一次月考。再之后就是期中考和期末考了。”趙步萱差點說出來，期中考和期末考之間合唱比賽的事。

“嗯，那你這段時間抓緊點。別把心思都用在亂七八糟的事情上頭。”

媽媽估計也是累了，那就讓她啰嗦自己幾句吧，沒準她心里能舒服一點。趙步萱這樣想著，就不停“嗯嗯”與點頭應和著媽媽的話。

直到媽媽去洗漱了，趙步萱回到書桌前，月光依舊溫柔似水，她卻覺得腦袋胸口越發沉重了。桌子上堆積如山的教輔像一座座小山，語數外物化生，沒有一科是省油的燈。桌上的小鬧鐘顯示時針已經過了一點，趙步萱又重新捏起筆，打開筆記本，今天上課的內容她還沒復習，不然明天又要跟不上了。

她學習的動力頭一次如此充足，因為她不想再讓別人替自己操心了。如果成績好一點，薄冰就不會拒自己于千里之外，媽媽也不用在同事面前底氣不足。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她這樣想著，眼前的公式都變得友好了起來。

突然手機又震動起來。是甄藏。

「萱大頭，半夜睡不著，給你講個笑話吧。

小紅考試的時候偷偷遞了一張紙條給坐在前面的小明，小明打開紙條見寫著“你第三題會不會？”，小明很開心地動了幾筆，把紙條扔回給小紅。小紅激動地打開紙條，發現——」

趙步萱剛讀完，另一條短信進來了。

「“你第三題會不會？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不好笑。希望你沒在看，別失眠，晚安。」

趙步萱捏著手機苦笑了起來。她最喜歡讀笑話了，甄藏也知道，再弱智的笑話她都能笑上半天。但現在的光景她卻真的笑不太出來。她動動手指回了一條短信。

「小明晚安。－－小紅」

三

“給，這是伴奏的譜子。”趙步萱把自己寫好的樂譜遞給了吳蓓。

譚溪正站在吳蓓座位前。不知何時開始，她們倆走的很近。譚溪幫吳蓓接過樂譜。吳蓓說了聲“謝謝”。趙步萱望著自己辛苦寫好的樂譜，還有些不舍，不過也沒多做停留，轉身走了。

下午第一節課是物理課，趙步萱午覺差點睡過了頭，匆忙趕進了教室，徐新已經早早來到了教室里，看了一眼慌張的趙步萱。趙步萱懊惱地走回座位上。

“我提前來教室是說一下合唱比賽的事情，我們要為榮譽而戰。班委們承擔了大部分的工作，但希望有能力的同學也能參與進來。比如吳蓓就很好，她自己花時間為歌曲寫了樂譜，雖然不是班委成員，卻出了自己的一份力……”

底下同學聽到這句話紛紛把目光投向吳蓓，也小聲議論起來。趙步萱卻傻了，猛地回過頭去看向吳蓓，她竟昂著頭接受著大家的注視，沒有絲毫不對勁的神色。

趙步萱聽的懵了。吳蓓？花時間寫了樂譜？eee

她又滿臉驚愕地盯向講臺上的徐新。不過徐新早已轉了話鋒：“合唱比賽之前還有一次月考和一次期中考，希望大家提早準備，兩邊都不能耽誤。班委也要注意提高排練效率。”

說畢便開始上課了。

趙步萱轉過頭看向糯米，糯米也一臉驚訝地看向她，相痕和薄冰在后面都坐不住了。布念念伸出手搭在趙步萱的小臂上，壓低聲音說道：“先冷靜，下課說。”

這節課上得趙步萱如坐針氈。她懊惱自己今天竟主動去把樂譜給了吳蓓，又驚異天下真有如此無恥之人。她用了“無恥”這兩個在她看來極其嚴重的字，因為她已經氣得胸口直疼。昨日田蕊的話在她腦子里晃蕩——“吳蓓是什么樣的人你不清楚嗎？”。原來她不清楚，一點也不清楚。在她看來，人與人之間不就是簡單的喜歡與不喜歡嗎？她不喜歡吳蓓，吳蓓也可以不喜歡她。但總該有底線吧。

這節課講動量定理，徐新在黑板上寫的畫的方塊箭頭在趙步萱看來全是莫名其妙的符號了。終于等到下課，她卻僵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布念念伸過手來抓起她的手，說道：“我陪你去問。”

兩人還沒動身，吳蓓的聲音從后面傳來。

“我上午大課間去找了徐新讓他支持一下你的工作，看來還是有效果的哈。”

趙步萱起身面向吳蓓，脫口而出：“你為什么說樂譜是你寫的？”

吳蓓面不改色地繼續笑著。向前挪了幾步，離開了薄冰的座位旁。嘴中說道：“我沒說呀。”說著要往教室外面走。趙步萱哪里肯依，直跟了她出去。布念念也緊跟在身后。相痕也起身想要跟出去，薄冰有些猶豫地坐在座位上張望。

趙步萱繼續問她：“那徐新怎么說是你寫的呢？”

吳蓓已經要走出教室，依舊沒有正面答復，譚溪這時卻出現了，橫在趙步萱和吳蓓中間，先是看了布念念一眼，然后一臉嚴肅地開口道：“蓓姐只是給徐老師看了一眼那個譜子，是老師以為蓓姐寫的。又不是大事，小誤會而已。”說完跟著吳蓓朝樓層洗手間方向走去。

誤會？一聲誤會就能一筆勾銷？可徐新已經在全班宣布了啊？趙步萱越發又氣又急，直追上去。卻看到甄藏擋在了吳蓓跟前。甄藏沒說話，停在吳蓓正前方看著趙步萱。因為個子高，吳蓓仰起頭看了一眼擋在自己前面的是誰。她是知道甄藏的，畢竟初中起就是全市知名的競賽風云人物。

“怎么了萱大頭？”甄藏這話是對著趙步萱說的，卻依然死死擋在吳蓓跟前。

吳蓓卻好像也不想繞開，堆起笑容仰起頭看著甄藏說道：“你就是甄藏么？早聽說過你了。你好，我是二班的吳蓓。”

甄藏絲毫沒有低頭看向吳蓓，自己側身繞開了，直走到趙步萱跟前。吳蓓卻不往前走了，她也回頭看向趙步萱和甄藏，眼里燃起妒恨。

布念念一直跟在趙步萱身后，看到甄藏走近了，想要轉身回教室，卻不好放開趙步萱拉著的手，只得依舊站在原地，甄藏也看了她一眼。布念念立馬低下頭來。

吳蓓在不遠處把一切看在眼里，又露出些冷笑，問了身旁的譚溪幾句話。

趙步萱看到甄藏來了有些安心，可事情還是沒解決，再看向吳蓓和譚溪，她們已經走開了。便跟甄藏把事情的原委都說了。

“昨晚看你那么晚還沒睡，就知道你肯定又攤上一堆事了。”

“其實也沒啥事，是我自己又折騰又倒霉罷了。”趙步萱垂下頭，責備起自己來。

“糯米，你幫我看著點她。又蠢又笨，不讓人欺負才活該。”甄藏這話是對著布念念說的。只有趙步萱和甄藏才喊她糯米，其他親近的人都喊她念念。她聽到這話就看向趙步萱，輕輕點了點頭。眼睛露出一絲憐憫，但這憐憫其實是給自己的。

趙步萱聽見了就伸手去捶甄藏的左胸膛：“我都這么慘了你還挖苦我，是不是朋友啊！”

甄藏沒制止她也沒還手，只是讓她捶著。不一會上課鈴響了，他們連忙轉身要回教室，才發現薄冰和相痕都在門口看著。趙步萱滿眼委屈地望向薄冰，薄冰卻只低下頭來轉身進了教室。

不遠處的樓梯口，滿柏路也一步三跳地不知從哪回到四樓，趙步萱下意識望向十二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