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新年快樂。祝競賽成功。」
……
布念念看著自己劃掉的那么多祝福,她預(yù)感到,即便她鼓起勇氣發(fā)送祝福,也只說得出四個字:新年快樂。
她拿出手機,翻出了甄藏生病那天趙步萱打給她的電話號碼。是他的手機號嗎?布念念已經(jīng)無數(shù)次起過想發(fā)短信去問一問的沖動,卻始終無法鼓起勇氣。而眼前這個電話號碼她已爛熟于心。
布念念又提起筆,這段時間,她又與甄藏打了好幾次照面,有那么多想要發(fā)聲到嗓子冒煙的瞬間。此刻她卻呆愣了一會兒,寫不出一個字來。
就這樣合上了本子。布念念抱著小本子和衣躺在了床上。
高一上就這樣結(jié)束了。誒。
每年期末幾乎是冬天最冷的時候。布念念穿上白色長羽絨服,圍上媽媽新織的白色圍巾,把高高的馬尾辮從圍巾里抽了出來,扶了扶眼鏡,在鏡子前端詳了自己一會。
然后決定摘下眼鏡,放進了鏡盒。
布念念到的時候,趙步萱、薄冰和相痕已經(jīng)到了。
相痕穿著青色羽絨外套,一直注視著布念念走向他們。趙步萱和薄冰聊著天,趙步萱穿著醬紅色的大衣,戴著黑白條紋手套,薄冰穿著藍色羽絨服,戴的圍巾也是黑白條紋的。布念念想起來,那副黑白條紋手套是薄冰送給趙步萱的新年禮物。當她看到薄冰的黑白條紋圍巾,便懂了些什么,他估計在學(xué)校里不敢戴那圍巾,所以直到今天出來玩才戴出來。
布念念一直覺得,薄冰面前的趙步萱,和其他人面前的不一樣。不再那么大大咧咧,而是有一點小女生的青澀。
“你的圍巾好漂亮呀。”趙步萱朝布念念走過來。
布念念注意到不遠處,甄藏仍舊一身黑色出現(xiàn)了。一起來的,還有齊劉海女生。她已經(jīng)知道了女生名叫賈迪,趙步萱已經(jīng)有意無意跟她提起過很多次。賈迪這個名字其實很好記,布念念第一次聽到就立馬聯(lián)想到假想敵了。不禁感嘆仿佛一切都已在冥冥中注定。
可如今見到這場景,布念念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說,之前看到她都很合理,那么,現(xiàn)在看到她,意味著什么呢?她在心里默默做著最壞的打算,這樣想盡管心疼,但自我麻醉這招可以幫助自己表現(xiàn)得和甄藏無關(guān)一點。
“喲!”趙步萱迎了上去,“還帶了個姑娘。”趙步萱用調(diào)侃的語氣說道。
甄藏沒說話,但聽過這話臉色看上去不太開心。
“誒你不是說要帶兩個人的嗎?”趙步萱繼續(xù)問道。
“胖子有事不來了。”
胖子,就是景過。那天在病房里的男生。布念念在腦子里閃過當天的情景。所以甄藏不是特地帶了賈迪來的。她心上放下來,卻又故意想:那又怎樣,他們關(guān)系還是不一般的。像是在提醒自己淡定一些。
一行六個人出發(fā)了。賈迪一直跟著甄藏,趙步萱跟布念念走在一起,偶爾跟相痕拌兩句嘴,薄冰在一旁配合著笑。
公交來了,相痕打頭跳上了車。布念念因為找公交卡落下了,最后一個上了車,正好跟在甄藏身后。相痕在前面一直回頭看,但公交上人實在太多,大家被分割成幾處。
布念念找到一個支撐自己的柱子抓著,然后看向窗外。甄藏挨著自己,一手抓著頭頂?shù)陌咽郑皇址鲈趩渭绫嘲稀?
“聽說你作文寫的挺好的。”甄藏突然看向布念念,開口問道。
布念念沒料到話題竟然轉(zhuǎn)向這個,“哦……我比較喜歡寫……”
她也不知該說什么好,這畢竟不是一個問題。雖然心里生出了一些欣喜。公交車突然一個急轉(zhuǎn)彎。布念念沒站穩(wěn),頭磕在了柱子上,一瞬間生疼。但余光瞥見,甄藏一把抓住了右側(cè)賈迪的胳膊,她得以安然無恙。
布念念卻瞬間崩塌了,她把頭偏向一邊,閉上了眼睛強把奔涌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
“是因為我抓著柱子,賈迪沒地方靠嗎?是因為我們不熟吧?可他剛才明明在看著我說話呀。所以我什么都不是?不值得半點留意?所以我的猜想都是真的?他們真的關(guān)系不一般吧?……”
布念念緩緩睜開眼睛,看向了窗外,剛剛磕過的額頭還在隱隱作疼。甄藏也沒再說話。
窗外即逝的一棟兩棟高樓,五顏六色商鋪,在布念念眼中化作亮晶晶的霓虹。
三
布念念一直跟在隊伍的最后面,大家在選電影的時候,也默不作聲。
相痕不知什么時候默默湊過來:“你想看什么啊?”
“你們定吧。”布念念答道。
相痕不想對話就此終結(jié),又問布念念:“放假準備干什么?”
布念念迄今為止對假期的所有期待,都與甄藏有關(guān)。也許,她可以偶爾找甄藏聊聊天,也許,她可以跟著趙步萱去多接觸甄藏,也許,她可以設(shè)計更多場與甄藏的偶遇……
可這個問題是相痕問的。
“學(xué)習(xí)吧。”她最后說。
現(xiàn)在的布念念,正在心底嘲笑自己所有的也許,一萬遍。
大家決定看的電影是一部美國片子。買到的電影票分散在兩排,每排三個座位。電影入場選座時,趙步萱、薄冰坐定后,跟在他們身后的是賈迪,她回過頭看向甄藏,就在她猶豫的正當,甄藏已經(jīng)按著順序走進了另一排。
布念念目睹著這一切,又一股暖意襲來,心里某個角落突然明亮了一點。
相痕一直跟在布念念身后,于是,布念念最終坐在了兩人之間。
布念念抱著書包,一動不動地坐著,這樣的座位安排,再加上剛剛發(fā)生的一幕幕,她內(nèi)心無法平靜。她覺得自己就是只提線木偶,提線人只是動了動手指,她便在自己的劇場里哭哭又笑笑。而提線人就坐在她身旁,她只能越發(fā)不自在。
開始放片頭了。
“這個男星好眼熟啊。”甄藏突然望向布念念評論道。
“我記得他演過……”布念念也覺得這個明星眼熟,“想不起來了……也忘記他名字了。”
甄藏并沒有很在意地聽,只是在低頭看手機。
電影開始了,布念念卻一直在思考這個男明星在哪里見過。
“哦,我想到了!”布念念突然兩眼放光,側(cè)過頭去看著甄藏。
“嗯?”甄藏也側(cè)過頭來。
“我說我知道他在哪部劇出演過了。”布念念又說了一遍,身體也向甄藏傾斜了一些。
但顯然布念念聲音太小,甄藏并沒有聽清,于是他湊得更近了一些。
布念念的額頭已經(jīng)可以感受到來自甄藏的體溫,她的面頰被甄藏呼吸的氣息拂過,甄藏厚厚的劉海和布念念的睫毛齊平了。只有電影屏幕發(fā)出的光,微弱地點亮了幾處。黑暗里,布念念看著這張臉,不自覺屏住了呼吸。他的黑眼珠很黑,黑到把布念念眼里的所有光都吸走了。讓她動彈不得。
甄藏突然皺了皺眉,見她不說話,退回了座椅上。
布念念晃過神來后,只覺得尷尬。
靠在座椅上,大屏幕里的世界已經(jīng)與布念念無關(guān)。她腦袋里像放電影一般,重溫著五個月前的初見。儲藏室里,她握著琴,他撓頭微笑。
而就在剛剛的一瞬間,那個甄藏,那個有呼吸有情緒有動作的甄藏,反而把布念念所有輾轉(zhuǎn)反側(cè)夜不能寐的支撐,擊潰了。
電影結(jié)束了。布念念依舊魂不守舍。
“去哪吃飯啊?”趙步萱向眾人發(fā)問。
布念念把趙步萱拉到一旁,說:“我先回去了。”
趙步萱滿臉疑惑地望著她。但布念念已經(jīng)準備轉(zhuǎn)身離開。
“你送送她。”趙步萱沒有問原因,也沒有阻止,而是去拍了拍相痕。然后跟其他人說了聲:“她有事先走了。”
相痕也一頭霧水,只是小跑著跟上了布念念。
布念念見相痕跟上來,嘴里念到:“別……”聲音雖然不大,卻仿佛用盡了力氣。
見布念念說得很急促,表情也很焦急,這是相痕第一次見到如此失控的布念念。他不敢觸碰,只是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布念念跑開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了視線中,仍沒有挪步。
布念念把自己關(guān)進臥室。
她蜷縮在被子里,翻著小本子,一頁,一頁,讀著自己一學(xué)期以來的瘋狂。她從沒想過,自己辛苦筑起的城堡,如此輕易便坍塌。而推倒的力量,只是虛擬和現(xiàn)實之間巨大的不適感。
有一頁被撕掉了。布念念跑去翻抽屜。
她并沒有舍得把想對他說的話扔進垃圾桶。被撕掉的那一頁,是她落淚打濕的那頁。是她寫自己“失去自由”的那一頁。
布念念蹲在地上,捏著皺皺的紙張,哭笑不得起來。她想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也不想再想了。今天一天里堆積起來的情緒太重,快要把她壓斷了。不,已經(jīng)把她壓斷了。
她知道,結(jié)束了。
和甄藏有關(guān)的一切,曾經(jīng)都像針一樣扎著她的每一根神經(jīng),如今,在她想要賦予這個結(jié)束一場儀式的時候,卻沒有任何的力氣提筆了。
布念念把小本子扔進書柜的角落,連同那張記錄淚水的一頁。這一片狼藉,就放任其狂歡好了。儀式感,從來只留給心事。心跳一旦平了,多一點,都是累贅。
大年三十,布念念沒有跟爸媽一起看晚會。而是在自己屋子里翻著肖翼的筆記,這是一本錯題整理,布念念看出,肖翼真的很用心。因為他顯然是從全班的試卷里找的各式各類錯題,有詳細的錯題歸類和知識點總結(jié)。但那天辦公室里徐新說的話又是什么意思呢?
“你這樣做看似很無私,但卻不一定是好的方式。”
這么負責用心的物理課代表徐新竟然不買賬?!
正思考著,布念念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又是祝福短信吧。她想。
「糯米,新年快樂。」
掃了一眼后,布念念迅速按了退出鍵,埋頭趴在了桌子上。肩膀有些抖動。
這個號碼是她已經(jīng)熟記的,他生病那天阿萱打來的號碼。
而且,只有他和阿萱會喊自己,糯米。
他,是甄藏。
他從哪里得來她的手機號?這又意味著什么?這是不是只是群發(fā)短信前加了個稱呼?為什么只有四個字的祝福?……布念念還是無法抑制地胡思亂想了片刻。
然后起身。按鍵打下四個字。
「新年快樂。」
她終于把練習(xí)了無數(shù)遍的祝福,發(fā)送了出去。
然后布念念捏著手機不可自制地笑了起來。
多少次,她所以為的結(jié)束,只是不期而遇的開始。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她,他,又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