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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你們什么時候考試啊?”媽媽問起來。
“第二周周五。”夏令營一共兩周,最后一天的測驗作為分班最重要的參考之一。
“同學都怎么樣?”
“挺好的。認識了不錯的人,感覺大家都很有想法。”布念念突然想起了那個撞見她在儲藏室拉琴的男生,笑了起來。
“哦對了,我還被夸漂亮了。”在媽媽這里,是布念念最放松曬出自己一張張標簽的地方。
“是嘛!大家都很強吧。”媽媽突然轉移了話題。
“哦對了,譚溪也來了。”
“什么?她不是留在東城外國語了嘛?怎么也來義華了?”
“我跟她聊了一下,她說是因為家里面想讓她讀理科,但我覺得她不是很開心。不過能有個初中同學也不錯。雖然有種老底會被揭開的感覺。”
“你有啥老底?”
“沒有啦……”布念念把音調拖得比較長。當然,她在意的事情,媽媽并非全部知道。
媽媽又接著問:“譚溪家庭條件受得了嘛?她一個農村出來的姑娘怎么負擔這里的開銷?”
“不知道。”布念念不知道怎么答。其實這也是她看到譚溪會覺得尷尬的原因,她們曾是初中同班同學,又是年級的第一第二名,不免經常被拿來比較。譚溪家是農村的,考到了市里的初中,平時不太愛說話,只每天跟著幾個家庭條件很好但成績不好的女生身后,布念念和她的直接接觸并不多,并且都相對不自在。
“唉,都是好孩子。”媽媽仿佛在為譚溪憂慮著什么,“你們平時也可以多聊聊,畢竟從一個地方過來的。”
“嗯。”布念念放下碗筷,“我吃好了。”
布念念知道,媽媽一直最希望做到的,就是幫她保持心情愉悅。而在自我認知形成這一塊,媽媽從來沒有夸過或強調她漂亮,甚至會阻攔她的一些打扮的想法。這與三年后那個拉著她去逛街,催她換發型的媽媽,是同一個人。
洗完澡,布念念在鏡子前,用毛巾擦了擦鏡面。她披著濕漉漉的頭發,鏡子水霧朦朧,看到自己紅撲撲的臉,心里想著那句話:你長得真像個童星。
她想起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今天坐在她身后的兩個男生對她的議論,到底是什么?又或者是她自作多情地想象?
布念念用手又擦拭了一下鏡子上的水霧。
三
一節課不到的時間,黑板上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不等式,這節數學課上得布念念頭昏腦漲。
“糯米,你知道這一步怎么來的嘛?”趙步萱指著凌亂的筆記中的一個式子。
布念念用手托住腮幫子望著趙步萱,瞇起眼睛無奈地笑:“等我把上一步弄懂了,就告訴你這一步。”
“哦。”趙步萱仰起臉,和天花板保持平行,“天哪!高中才開始啊!”
說完,抱起筆記本轉過身去:“同學你好,你知道這一步怎么來的嘛?”她問的是坐在她身后的那個男生。
幾天的時間,布念念和趙步萱基本都在女生圈里打轉,雖然他們班男生并不少。剛進高中的男生女生,還存在一道天然物理屏障。即便目光和心思,早已在彼此身上停留試探。
布念念也轉過身去。正背著單詞的男生抬起了頭,與她目光交匯。布念念連忙垂下目光,望向筆記。男生穿著青白相間的條紋衫,襯著很白的皮膚,頭發挺長的,額前的劉海快要沒過彎彎的眼睛,鼻梁很挺,嘴巴比較大,五官搭配起來有一種天生的冷酷,可一說話就把那冷酷的氣泄光了。她隱約感覺到,他的眉宇之間,還夾著藏不住的傲氣。黑色的電子表戴在白的晃眼的手腕上,胳膊上的汗毛茂密顯眼。
男生在草稿紙上刷刷寫了幾步推導,“老師這一步是直接用的這個不等式,諾,這個是證明,把這個代進去就好了。”
“哇噻,可以啊!你怎么知道的。”趙步萱捧著筆記本,欣喜地叫道。
男生挺直身子,右手轉著筆,左手輕敲著桌面,拽拽地說:“我自學過。”
“你是叫相痕是么?”布念念問道。
男生嗯了一聲,詭笑道:“你怎么知道?”
布念念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這時趙步萱突然說:“我也知道呀!第一天不是自我介紹過嘛!”然后望望兩個人,抱著筆記本轉回座位研究去了。
但布念念知道,她記住的名字不多,讓她記住這個男生的原因是,她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他一直在和同桌竊竊私語著什么還不斷望向她。還有一個原因,布念念把這個名字擴展成了“相見不留痕”,于是“相痕”兩字便刻在了腦海。
但她不太喜歡他,因為一開始他的人設就極富挑逗性。
兩周很快過去了,最后一天考試,角逐競賽班與實驗班的時刻來臨。布念念并沒有填競賽班的志愿,她知道自己沒這方面的天分。對于天分這件事,布念念一直有著自己固執的看法。雖然她也沒想明白,但覺得起碼不要與天分為敵。
布念念和趙步萱分在了一個考場。排隊進考場的時候,她倆站在一起。突然,趙步萱隔著幾個人拍了前面一個男生一下,男生回過頭來,看到趙步萱,嘿嘿笑了一下,喊了一聲“萱大頭”,趙步萱上去對他就是一掌。
只一瞬,布念念覺得自己仿佛被什么捕獲了。
她靜靜呆呆地望著男生和趙步萱聊天,說的什么她沒去聽。面前這個男生長長厚厚的劉海和濃密的眉毛揉在一起,發梢在陽光下越發黑亮。因為個子很高,一直略微斜著身子看著趙步萱,一身黑色T恤,黑色齊膝短褲,在刺眼的陽光下顯得捉摸不透。真正讓布念念挪不開眼的,是男生眉眼間的痞氣。不知道聊到什么,趙步萱把手甩到男生肚子上,男生抱著肚子嗷嗷叫,裝作很疼的樣子。但看在布念念眼里,她覺得,好可愛。
突然,布念念回想起她第一天來義華的時候,那個聽見她拉琴的男生,也是高高的個子,深深的留海。眼前這個男生不會就是……
趙步萱回來,沒等她開口,布念念問道:“他是誰呀?”
趙步萱沒好氣地講:“一個小混混。”然后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我的發小。”
“他叫什么啊?”布念念追問,她突然好想打聽這個男生的一切。
“他名字也很欠揍的!--甄藏。甄子丹的甄,收藏的藏。每次想想他寫個名字要花很久很久就很開心。哈哈哈哈……”趙步萱獨自笑了起來。
甄藏。
甄藏。
甄藏。
布念念一直在心里默念著。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忘掉了。但她為什么要害怕這個?她不想和這個男生斷了關系,哪怕只是牢牢記住他的名字。
那天聽她拉琴的男生是他么?如果是的,那他們的緣分不是早就注定了嗎么?布念念越想越興奮,又越想越羞澀。
考卷發下來了,這一場是數學。教室里都是安靜的刷刷動筆的聲音。布念念并不是很重視這次分班考試,但這么多年的考試養成的習慣,讓她快速進入考試狀態。意料之中,最后一題,布念念掃了幾眼就知道不是自己能做出來的。于是擱下筆,眼睛望向一個地方。
那是甄藏的考桌,男生時不時轉轉筆、動動眉,然后又立刻繼續在紙上寫寫算算。教室很亮,眼前的一切都讓布念念眼睛生疼。
屋內空調開得很大,屋外陽光肆無忌憚的招搖,布念念覺得整間教室像是一個密閉的培養皿,而她的眼里只盛得下那個伏案疾書的少年。
但很快,她又垂下頭,去推那些不等式,去解那些函數,去習慣性地和自己死磕。直到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布念念撒手了試卷。就像在距離三年后那場大考,決戰大怪獸之前,又有一只小怪獸路過了她。布念念抬起頭,目光已離不開那個男生的背影。
甄藏到教室后面拿書包,布念念呆呆地跟了過去,他的目光也一直在教室里游移,直到停留在趙步萱的身上。甄藏單肩背著包晃到趙步萱面前,打了聲招呼,就徑直離開了教室。而布念念依舊站在原地望著這一切。
單肩背包。那個男生也單肩背包。齊膝短褲,那個男生也穿著齊膝短褲。一切都那么吻合,吻合得讓人不敢相信是真的。
布念念在腦袋里排演的情節是——她追了出去。
但,她終究沒有。
夏令,蟬鳴。布念念心里突然闖進一個人,她覺得慌張無措又荒誕無稽,儀式感般地擰了一下心房的位置。
她要關上這種感覺。
所有人都靜靜等待著,一周后就是開學,也是出分班結果的日子。當然,義華的人,都在預習著高一的功課,布念念望著桌邊的教輔,高一上一半的內容,已經翻出了書痕。
布念念用力關上的閥門,好像不太嚴,流出了一點小心愿。分班的結果,到底是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