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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慶院已是人聲鼎沸，夫人們的丫頭們尚在外間候著，梨素自然不能跟了進去。明妜在屏風前解了小氅，快步往里去。

“這孩子肖母，同嫻丫頭兒時一個模樣。”這是大夫人的聲音。

“小外甥怎么不醒呢？”這是明姍的聲音。

“哥兒還小，自然要睡得多些。”這聲音卻是沒聽過的，明妜繞過屏風，先給長輩請了安，才往明嫻身邊去。

“這就是瑞哥兒了？”明妜笑道：“這小子長得壯實，只怕做的好些衣服都穿不上了。”

抱著瑞哥兒的婦人將瑞哥兒遞上前來：“哥兒長得喜人，郡主要不要抱一抱？”

明妜微蹙了眉，家里都稱姑娘的，這婆子也忒僭越了些，因淡淡道：“我才從外頭進來，身上帶著寒氣兒呢。”

“咱們吵嚷，倒把哥兒睡得不安生，還是去我的暖閣里睡著去罷。”老夫人這才開口，笑道：“過年姑爺沒家去么？”

明嫻端坐在太師椅上，笑盈盈道：“大爺新官上任，因著護送已請了一次假了，不好再請，免得給上峰以輕狂的印象。倒是我家老太太并大伯父一家子還在京郊，好歹有個落腳地兒，不至于一個人守著宅子過年。”

“夫為妻綱，這是家里長輩從小教導你的。”大夫人笑道：“切不可因家中長輩疼愛就生了旁的心思。我瞧著哥兒也硬朗，年后咱們舉家往京城去了，你也該回京去照顧姑爺去。”

明嫻不動聲色地睨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教養嬤嬤，見她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就露出一絲嘲諷來。因笑道：“大伯母說得極是，只是公爹婆母身旁不好缺了侍奉的人，也就只能委屈大爺了。”

“你向來是個孝順的。”老夫人點點頭。

老夫人留了明嫻用飯，明妜便往淺央閣去。

“姑娘，松雪的娘來了。”絲菡迎上來悄聲道：“如今在倒座安置著，來了好一會子了，一直等著姑娘呢。”

松雪離奇失蹤的事并沒有大肆宣揚，當時回來的時候明妜也打發了梨素去了松雪家，只說是留了她在京中看管箱籠。松雪的娘并不在府里做事，莊子離府里少說也有半日的車程，像他們這樣的人家自然不會雇車，只怕清早起來就出發了，只是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知道為什么嗎？”

絲菡搖搖頭：“只說是來給姑娘磕頭請安的。”

“可用過晚飯了？”

“姑娘還沒用呢……”絲菡道：“已吩咐廚房備著了。”

“先讓她用飯，有什么事一會兒再說。”明妜只覺得頭痛，永州那邊一直沒什么消息，松雪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音訊都找不到。只怕是松雪的老子娘有了懷疑，這才大喇喇上門來，頗有些不罷休的意思。

“在府里做奴才的，三年五載見不著家人也是有的。”梨素夾了一筷子冬筍擱到明妜面前的碟子里，細聲安慰：“松雪的娘也是在府里服侍過的，自然不會因為這個就有什么想法。姑娘且寬心，好歹吃了飯再叫進來問話不遲。”

雖是年節，松雪娘身上還是半新不舊的衣裳，看著倒是齊整，只怕是因過年特意尋出來的。只見她立在外間地下，并不像一般主子身邊伺候慣的，只是低了頭說話，言語中帶了些局促。

“本該叫你們團聚的，只是我的箱籠也需尋個妥帖的人照管著。”明妜笑道。

松雪娘卻有些紅了臉，訥訥道：“能得主子賞識是她的福氣。”

“不知嬤嬤來是……”梨素笑問。

松雪娘的臉越發紅了，半晌才道：“奴才常聽我家女孩說，姑娘是善心的菩薩……奴才也是沒了法子，才舍了這張老臉求上來……我家小孫子也是個可憐的……”

松雪娘說得語無倫次，好在明妜聽懂了，不由得舒了一口氣，原是來打秋風的，這便好辦多了。

“這也不是什么難事。”明妜笑道：“我身邊的丫頭們逢時過節都有賞賜的，因松雪現不在我身邊，少不得要替她留一份，本打算著叫哪個丫頭跑一趟給嬤嬤送去的。”

松雪娘悶聲道謝了，由絲菡領著出去了。

“封二十兩銀子給她，再扯幾尺布賞她做身衣裳。”梨素應聲下去了。

“這是松雪托人捎回來的十兩銀子，給伯父伯母做嚼用。”絲菡理著包袱，笑道：“這幾尺布是姑娘賞的，這幾身衣裳是徐姑姑穿過一兩次的，這是姑娘賞的二十兩銀子，這是我和梨素姐姐湊的五兩銀子。伯母別嫌少，我們也是能力有限。”

“哪能呢？”面對絲菡，松雪娘顯然自在了幾分：“是我們家女孩兒有福氣，跟了這樣好的主子，有你們這樣好的人兒在左右。”

“這是姑娘的內院，不便留伯母住著的。梨素姐姐已經囑咐了二門外的劉婆子，自有你住的地方。明天一早再跟著府里取水的車往城外去，也省得你磨鞋。”絲菡笑道：“我送伯母出去罷。”

服侍明妜睡下了，梨素悄悄掩了門往外間去。

“送出去了？”

“嗯。”絲菡低聲應著，道：“也是個沒章程的。這些年我冷眼瞧著，松雪是個極顧家的，月例和主子們的賞賜松雪只留了自己的嚼用，剩下的幾乎都托相熟的人捎了回來。這要在普通莊戶人家只怕是置田置地，不知創下多少家業了呢。可你瞧瞧，竟是連后院看門的婆子都不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