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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趕上哥兒大病，誰都沒顧得上這事兒。”梨素立在榻邊解釋，“直到幾天前徐姑姑想起來，趕上這幾日各州莊子來送節(jié)禮，徐姑姑托人詢問了，才知道松雪壓根沒往莊子里去。來送節(jié)禮的是莊子管事的大兒子，也是莊子里的一把手，若是有主子身邊兒伺候的到了必瞞不過他的。”

“那就是說松雪是在下了船之后就丟了的？”絲菡道：“可是送松雪的小廝是孫家管家的兒子，姐姐不也千叮嚀萬囑咐過了。況且他不是說確實(shí)見著管事了么？”

“如果不是咱莊子的人有了異心，那就是那個小廝有鬼。”明妜沉聲道，聲音帶了些許的嘶啞：“梨素親自往孟州去一遭，這幾日兩家的節(jié)禮該上路了，你就打個順車，只說去瞧瞧大姐去。大姐月子里呢，別叫她操心，你悄悄和臨煙說就行。不管事情怎么樣，先跟著府里的管事回來，別叫旁人疑心。”

徐姑姑道：“梨素跟在你身邊伺候，大喇喇走了怎么沒人疑心呢？不如就我去，畢竟我年齡在這兒，走動也方便些。”

“只是路途顛簸。”明妜有些猶豫，事實(shí)上還是徐姑姑去最合適。

“我還沒到老胳膊老腿的時候呢。”徐姑姑道：“我去你也更放心些。雖然現(xiàn)在還沒個頭緒，但未必就出了什么事，你自己別急，穩(wěn)住了才行。”

“姑姑放心罷。”明妜笑道：“您放心去，院子里的事有梨素照看著呢。”

徐姑姑也不再贅言，畢竟事急從權(quán)，簡單收拾一下行囊，也不必同上頭稟報(bào)，就跟著送節(jié)禮的車去了。雖說青州孟州相隔不遠(yuǎn)，晃晃悠悠也要走上兩三天呢，再急也沒什么用，只能每天派婆子去門房打探消息。

“姑娘。”這日家學(xué)休息，明妜晨起坐在窗前小榻納鞋墊，就聽梨素回稟，聲音還帶了一絲顫抖：“蘭姑娘沒了。”

明妜手一抖，手指就被扎出了血，明妜疼得倒吸一口氣，梨素忙上前來查看，明妜推開她，冷聲道：“你別管這個，到底怎么回事？”

“五月里，和親隊(duì)伍到達(dá)了北地，由蘭姑娘率軍護(hù)送和親隊(duì)伍往北境去。返回途中遇上了黃沙，眾人被吹得四下分散，等風(fēng)沙過后，眾人集聚起來才發(fā)現(xiàn)蘭姑娘和幾位將士不見了，就分頭去找。”梨素沉聲道：“最后，找到的時候，已經(jīng)只剩幾具尸骨了，隨行的有老兵，說那是狼群的痕跡。”

明妜抑制不住渾身顫抖，幾乎語不成句：“未必、未必就是蘭姐姐的，也許是沒找到呢？”

“……衣服的碎片確實(shí)是蘭姑娘的，而且還有一把精鋼匕首，刀柄上刻著‘昊’……”

蘭亭不是正規(guī)編制，又是領(lǐng)隊(duì)，衣服自然同他人不一樣。“昊”不就是庸王的名字么，那把匕首蘭亭日夜不離身，絕不會無緣無故丟棄在那里。

此時已經(jīng)不需要梨素再解釋了，明妜只覺得眼前陣陣發(fā)黑，幾欲昏厥，一口氣哽在咽處，幾乎不能呼吸。梨素擦了擦眼淚，上前抱住明妜，安慰道：“姑娘，姑娘，你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別憋著。”

可是明妜怎么能哭出來呢？那個曾經(jīng)陪伴了她整個童年的大姐姐，待她如親妹妹，帶她騎馬射箭，教她武術(shù)強(qiáng)身，是比宋景言更長久的存在，是比御華濃更貼心的存在，是比梨素更踏實(shí)的存在，明妜怎么能相信她就這樣沒了呢？消失得無影無蹤，不動聲色，如果不是梨素有心查知，這樣的消息是不是要過幾年，在京畿閨秀的聚會上，偶然提起那個征戰(zhàn)沙場的女將軍英年早逝，她才會知道？

可是明妜終究還是嚎啕大哭，若不是院中丫鬟仆役早被絲桐差遣出去，只怕會疑心，自家姑娘這是怎么了。

“阿妜，救我。”

“阿妜，救我。”

“蘭姐姐！”明妜從夢中驚醒，那雙血淋淋的手卻怎么也揮之不去。

燭臺發(fā)出幽暗昏黃的光線，帳幔層層疊疊，明妜滿臉冷汗，神色晦澀不明。

“姑娘醒了。”梨素一直守在床邊，見狀掀開了簾子，柔聲道：“一天沒吃飯了，喝點(diǎn)粥墊墊罷。”

“表哥呢？”明妜嗓子已經(jīng)啞了，只能嘶啞著道：“表哥怎么樣了？”

“庸王殿下他……”梨素遲疑道：“庸王殿下他沒什么反應(yīng)，倒是陛下夸贊了句‘英勇可嘉’。”

怎么會呢？庸王對蘭亭的情誼絕不是虛假的，為什么蘭亭離世會對庸王一點(diǎn)影響也沒有？那是不是說明，蘭亭壓根就沒死。那為什么事情過去兩個多月了，沒有一點(diǎn)蘭亭生還的消息？若是蘭亭真的活著，那撕碎的衣服和跌落的匕首怎么解釋？五六月份的北地怎么會有大規(guī)模的狼群行動？還是說這是人為，庸王之所以沒有動作是因?yàn)樗懒四缓笾魇故钦l，想要趁其不備報(bào)仇？陛下為什么會說“英勇可嘉”？

想到最后一點(diǎn)，沒有突然被自己驚出了一身冷汗。為什么會想到陛下？

“我想你也是知道的。我已經(jīng)求得了父皇的同意，等她回來，我們就定下來。”庸王那時在圍場驚喜萬分的話語仿佛還在耳邊。可是明妜知道，陛下不會同意庸王同蘭亭成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