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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三月初的春獵拖到了四月份,宮外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流言的。當朝皇室不比舊朝,退位的老皇帝自己就有二十四個兒子,不說有多少德才兼備的,單是數量上就占了不少優勢。新朝開國皇帝也不過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今上子嗣上更是單薄,成年的皇子只有庸王殿下,二皇子尚在襁褓就夭折了,蘭貴妃所出的三皇子還未開蒙,委實有些幼小了,再有就是徐麗妃所出的華汐公主,若不是皇帝子嗣稀少,也不曾有生了公主就由美人直接封妃的先例。
今上身子骨一直不錯,只是自開印來,也斷斷續續好幾日沒上朝,都是庸王殿下監理朝事,太醫院一絲消息也沒透出來,反而更顯古怪。朝臣中都有傳言,纏綿病榻的未必一下子就沒了,正是一直沒發過病,才有可能最致命。正當宮外朝中惶惶然時,皇帝依例出席了推遲了近一個月的春獵,精神頭看著還不錯,開箭射中了好彩頭,朝臣的心也就穩穩當當放在肚子里去了。
春獵算是一年里最值得期待的盛會了,京中男兒無一不想在春獵中拔得頭籌的,自然是卯足了勁兒掙好彩頭。閨中女孩兒們也能正大光明地出門游玩,換上精練的騎裝,換一個場合爭奇斗艷,鶯鶯燕燕的,倒比什么游園會更加熱鬧。
明妜換上了月白的騎裝,烏黑的長發用玉冠束起,遠遠看去像個翩翩少年郎。華濃則換上了火紅的騎裝,滿臉興奮。天明認命地牽著二人的馬,還叮囑道:“就這樣慢慢走就好,今天圍場亂哄哄的,你們別跑丟了,我沒法兒跟祖母交代。”
“誰用你交代了?”華濃大聲道:“二哥,自從到了京城,咱多長時間沒賽馬了?你不是比不過我了罷?”
“誰樂意和你比?”天明顯然不吃她那一套:“你別激我的將,反正我只要保證你今兒平平安安度過,你別想再出幺蛾子。”
“父王。”華濃撒嬌道:“你快和二哥說,把繩子給我撒開。”
天明這邊真以為佑親王來了,回頭就要行禮,忽地手心一疼,華濃已經扯了韁繩策馬跑出丈余去了,還回頭大聲挑釁:“我賭二哥追不上我!”
明妜跳下馬來,笑道:“二表哥快去追罷。她是個沒記性的,一會子跑丟了就找不回來了。”
天明雖不放心留下明妜一個人,卻也擔心早已跑遠了的華濃,于是翻身上馬,又沖明妜道:“你就在這里等著,別跑遠了,我們一會兒回來尋你。”見明妜點頭應了忙追華濃去了。
“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明妜回身,就見宋景言穿著銀白色的暗紋騎裝,勒馬而立,就像一個得勝歸來的少年將軍。
“表哥。”他的繼母是她的庶姑母,明妜這一聲表哥也沒叫錯,只是宋景言微微凝眉,顯然有些不高興。
“你還是叫我師兄,聽著還順耳些。”宋景言翻身下馬,卻還是比她高一大截,明妜只得仰頭看他:“師兄怎么在這兒?”
“我例行巡視。”宋景言道:“雖圍場戒備森嚴,你一個姑娘家還是小心些,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二表哥騎我的馬追華濃去了,叫我在這里等他們。”明妜往后退了幾步,盡量不用仰頭去看他。
“我先送你回去罷,這里人來人往的,又有外國使臣,別沖撞了你。”宋景言拉了拉韁繩,兩人就并肩往前走。
“還沒謝過師兄的救命之恩。”明妜率先開口,打破了略顯尷尬的氣氛。
“不用客氣。”宋景言沉聲道:“只是下次行事還是小心些好,畢竟身子是自己的,誰也替不了你。”
“師兄身子可還好?”明妜下水前自是做了萬全的準備,宋景言毫無防備跳進刺骨的冷湖中,只怕也要大病一場。
宋景言斂了眼神,嘴角露出一點微不可察的笑意:“在坤寧宮問話時還好,回了府就發作起來了,直燒了三天才清醒了。”
“三天?”明妜聽出了他話中的笑意,不由諷刺:“師兄的身子怎么比姑娘家還嬌弱?”
“你這嘴……”宋景言頓了一下,笑道:“和從前一樣,半點不饒人。”
一直圍繞在兩人中間這一點點尷尬氣氛終于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無話不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