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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素,你說我這樣做是不是對華汐公主狠了些?”本該昏迷的明妜此時半倚在榻上,輕撫著錦被上的卍字花紋,呢喃出聲。
梨素捧了一個紫金手爐遞給她,道:“太后不會讓公主去北齊和親,但是會讓姑娘去。姑娘這樣做了,雖傷及了情分,也是無奈之舉,況且對公主并無實質性的傷害,有太后在,最多不過禁足罷了。”
“饒是這樣,我到底不愿這樣算計。”明妜接過手爐,嘆了口氣:“心里再不忍,做的時候不也沒留情面?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呢?”
“正殿那邊情況怎么樣?”
“問過了宋大人,又審了當時在公主身邊的宮人,現下公主在里邊兒呢。”梨素回道:“庸王殿下來了,如今在正殿請安呢,許是要來瞧瞧姑娘的。”
話音未落,就聽門口的宮人道:“給殿下請安。”
“我來看看,妜丫頭醒了沒?”庸王是皇帝長子,闔家尚在蜀地時就有的,因從小聰慧機敏,很得先帝的愛重,倒是皇帝對他淡些。庸王去年弱冠,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行動處都像帶著風似的。
“就算沒醒也被你吵醒了。”明妜沒好氣的說:“聽你的語氣倒像很高興我病了似的。”明妜幼時曾隨母親在京中小住,那時庸王剛開府,尚未娶妻,和姑母關系要好,三天兩頭往公主府去,明妜和他并不見外,還因口不擇言被母親責訓過。所以,在別人耳中的大不敬之言,明妜對庸王說得是輕車熟路。
“我看你精神還蠻好的。”庸王總是愛逗著這個小妹妹玩。“凝月池的湖水好喝嗎?”
“你可以自己下去嘗嘗。”明妜抽了抽鼻子,抬起身子問他:“外頭下雪了?怎么也不把雪撲了,著了涼可不是鬧著玩的。”
庸王把氅衣脫了隨意搭在架子上,笑道:“原是從正殿過來,并不遠,只是雪大了些。”
梨素依例行了禮,轉身將氅衣收起送至外間晾著,不多時捧著茶具進來,笑道:“殿下多擔待些,也不是我們自己屋里,找不到什么茶來招待。”
庸王隨意地擺擺手,問明妜:“你平日里挺機靈的,怎么還掉湖里去了?”
“我也是沒防備,腳下一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明妜抿抿嘴,到底沒自己指責華汐公主。
可這話聽在庸王耳朵里就是不一樣了,好在他這些年穩重起來,要不然一定忍不住撇撇嘴角,但他還是道:“虧你還在這里不知道呢。華汐一直不承認,可人證都在那里,大部分是她自己宮里的人,誰還能冤枉她?父皇當即下令禁足,當時在場的宮人罰沒幽庭,宮中服侍的罰奉半年,教養嬤嬤領內訓庭戒尺十下,就連徐家送進來伴讀的那個小丫頭也領了杖責。”
明妜攥著手爐,半晌才道:“縱然華汐公主有什么不對,畢竟我沒什么大事,怎么陛下如此震怒?”
“倒也不全是為你。”庸王凝眉道:“多半是同著對齊國使團的火一起發了。這幾日齊國使團不依不饒,非要求娶一位公主,連宗室女都不行,難怪父皇窩火。”
明妜低聲道:“我雖不通曉朝堂之事,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揚的道理。陛下極怒之下未必思慮周全,可如此重罰公主,傳到使臣耳朵里未必有什么好話。表哥向來機敏聰慧,怎么也不從旁勸勸。”
“我何嘗不知道,只是,我想父皇應該有他自己的意思。”庸王笑道:“再一個多月就過年了,北齊那幫人一直杵在京中看著都叫人膈應。華汐畢竟是父皇唯一的女兒,希望華汐能懂得父皇的一番苦心罷。”
禁足了唯一的公主,北齊再不能強硬地求娶公主。再加之公主暴虐的性情傳揚出去,北齊自己也要掂量掂量,這塊肥肉吃下去了,會不會塞牙。“陛下有看中的女孩兒了?”明妜有些緊張,畢竟她籌劃這一切,不惜得罪公主,為的就是不要進入候選名單中。
“多半是安慶公主罷。”庸王思索了片刻道:“畢竟她是公主中唯一待嫁的了。”
安慶公主是舊皇室最后一位公主,先帝即位時她還尚未滿周歲。畢竟是同宗,父兄已貶為庶人,五代之內不許入京,一個奶娃娃先帝還是給了應有的寬容。不過雖有公主的封號,身邊多年來也只有一個老嬤嬤。按照大御的習俗,女孩子多半在及笄前后定下親事,或早早成婚,也有父母格外不舍得,留在家幾年,多半十七八歲才正式出嫁。后來就成了個不成文的規定,留在家越久的女孩兒,越是嬌貴,婆家也掂量著新婦在娘家的分量,不能輕易怠慢。
可安慶公主不同,她的娘家并沒有想多留她,而是根本就無人提親。她的身份太過敏感,京中誰敢提她的親。皇帝也似乎覺得對這個隔了許多輩許多房的侄女兒已經仁至義盡,所以從來沒有提過她的歸屬問題。她就是這樣一直留到了十七歲。而既然不能讓華汐去,安慶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明妜有些胸悶,即使在做決定之初她就明白,總會有人出現在名單上,但她還是忍不住難過。更何況這個素未謀面的公主,明妜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一個怎樣的人,就間接把她推入了火坑。明妜忍住流淚的沖動,淡淡道:“我頭有些暈,可能是藥勁兒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