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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啊!”我朝他怒吼,“為什么不離開!”他在我的怒火之中一步步向后倒退,我逼著他退出了我的生命。
可笑,可笑,實在可笑。
“林闕,我什么都沒有了,一無所有?!边@一場戲,總會有人退場,我怕離別太過心酸,不如由我將你驅逐,大家都好過。如果你能脫離角色,該多好。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步離開,沒有刻骨銘心的悲傷,沒有依依不舍的謝幕,這一場風花雪月,總要有煙消云散的那一刻,我得學會釋懷,才有能力面對新世界。
看著他離我越來越遠,我收回匕首,與他背道而行,我不會回頭的,我對自己有過誓言。
皇城在落日之中愈發不像我平日所看見的那樣輝煌,那樣的高貴無匹。如今我眼中的皇城,就像掌權者為自己所造的牢獄,將所有該有的不該有的掌握在手中。這樣封閉森嚴的堅城,關著的人心該是冷酷無情到何種程度,手起手落之間,流血漂櫓都視若無睹。
這種地方,可怕森嚴,所謂朝圣者所看到的皇宮不過是一座人間地獄。
我已無去處,身上沒有錢。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活下去,想我顧氏大小姐如今也只有流落街頭的命。
在離開他的轉角,我緩緩縮在角落里,孤獨一點點吞噬我。我回想起未歸的靖君,遠嫁的知君,逝去的長馭,不知所蹤的陸初然,曾經一一鮮活在我生命的人物此時像畫卷一般褪了顏色。
我想起林闕,大抵是我愛錯了。
夜幕降臨,黑夜一寸寸黏在我的皮膚上,周圍很冷,我只能打著哆嗦搓手取暖。萬家燈火映在我眼中,多么溫暖。我像被遺棄的人一樣,看著萬家燈火。
說好不傷心的,看見燈火又開始回憶,漫空的天燈,兩盞蓮花形的。滿河的白河燈,幾只紅色的,洞房中的紅燭,龍鳳紋的。
我無力地笑了笑,抱膝沉眠,哪怕燈火再盛也無關乎所以。我是被凍醒的,當我醒來時,身上已積了一層雪,真是可憐的沒人要。正打算起身時,一塊通體血紅的血玉端端出現在我眼前,我渾身一顫,死死盯著這塊血玉。
我灰燼般的希望又開始重燃。
我怎么會不記得這塊血玉正是長馭當成寶的那塊。自知君走后,我便把血玉交還給長馭,此刻為什么會在別人手上。我順著手往上看,一張令人憎恨無比的臉出現,正是罪魁禍首林晟。
“你什么意思!”我幾近咬牙切齒,他挑眉瞟了一眼血玉,“別急著恨我,想見一見他嗎?”我心中劇顫,他指的是……長馭!長馭又沒有死!我還有親人在世,長馭還沒有死!
我蹭地站起身,冷聲道:“你把他藏到哪兒去了。”他別有用意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便直接走了。我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轉過三條巷道,穿過一座門,從后門出來,我將路牢牢記住,生怕忘了。
林晟嗤笑道:“你不用記路,等你見到了他,我便會帶他離開。”我頓時駐足,“你要拿長馭威脅我?”他回轉過頭,陰鷙一笑,“當然?!蔽倚闹幸痪o嘴上卻裝作毫不在乎,“那你大可不必,我與林闕已經決裂,你拿我威脅他,他可不一定會拿出代價換我?!薄斑@個我當然知道,對于林闕你已經無關緊要了。”說得直白,扎的我心里疼,“如果你沒有可要挾的價值,我早就把那小子殺了?!惫挥泄恚L馭失而復得,我決不能讓林晟再傷害他?!澳阆敫墒裁矗俊蔽抑眴査?,卻不小心暴露絕對的弱勢氣場。“等你見到了他,我再告訴你。”我心中知道一定不會有什么好事。可是,長馭是心中最重要的人,一旦失去他,我幾乎無法活下去。這次,就算赴湯蹈火我也要把長馭好好守護住。
我當了他十幾年的姐姐,大難當頭我不在他身邊,如今無論如何我也不能離開他,獨自茍且偷生。
大概林晟需要的就是我這種決心。
他將我帶至某一處不知名的宅院,敲了三下門,便有人立即開門。我絲毫沒有遲疑便隨林晟一同進去,一側的廂房有人開門,他進去了,我亦趨步跟緊他。
廂房里很窄,一看便明了是有暗室的。我暗自咬牙,他居然把長馭關在這種地方!他推開書架,又扣了三下門環,石門緩緩開啟。我被這里陰暗的環境驚住了,長馭自小嬌生慣養,那里受得了這么陰暗低沉的環境。
石道兩邊昏暗的燭光勉強能讓我看清了路。待我踏入這里,瞬間就明白過來了。一個個小小的鐵門禁錮的房間,井然有序排列著,這里分明就是暗牢。我朝他怒吼:“你居然把長馭關在暗牢!”他不悅地掀眉,“本來好好軟禁著,可惜你那弟弟太不安分了,我可是沒有耐心的人?!蔽业臍鈩菟查g垮下來一大截。
現在是他要挾我,我沒有資格向他提要求。
他將我帶到最后一個稍稍明亮的牢獄,我心中劇顫,那個角落里,我最重要的長馭孤獨地蹲在那里,頭深深埋在懷里,像極了孤單無助的小孩子。身上的錦衣單薄到讓他瑟瑟發抖,最讓我心痛的是牢門大開,他的手卻被沉重的鐐銬緊緊鎖住,而鐵鏈嵌在墻上,這樣的虐待讓他一個未經世事的少年如何承受得住。
他是從小捧在手心里的少爺,他是從小錦衣玉食的善良男孩,他何時會受到這種非人的對待,他何時受到過這種殘酷的對待。我心中有一股怒火,燒得我五臟六腑都生疼。
我掏出那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地說:“他還是個少年而已,你至于像對待犯人一樣對待他嗎?”我說著說著不自覺哽咽起來,“他還是個少年…他還年輕...”長馭還是個少年,純真得我都不忍心拿世間險惡考驗他的真心。父親一向不讓他接觸朝政,就是希望他能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父親不希望他變得老謀深算,不希望他體會到人情冷暖,可是,命運不允許有這樣的奢望。
林晟撥開我手上的匕首,冷冷道:“他不小了,懂得逃跑?!蔽宜盒牧逊蔚睾鸬溃骸扒竽悴灰@樣對他,求你了?!睋Q來他一聲輕蔑的嗤笑,“顧長月,你沒有半點資格。”
無能為力,在這樣的局面下,我無能為力,為什么我不能變得強大起來,為什么我的命運總是任人擺弄。只恨我自己沒有能力,只恨我自己一直依靠別人。
“你最好和你弟弟抓緊時間,等我下次出現時你得離開。如果想看見他還活著,就最好按我的要求去做?!彼┥砀皆谖叶呡p聲說,“顧長月,再重復一遍,我可是沒有耐心的人?!?
我渾身一顫低聲說:“知道了…知道了?!爆F在,我還只能受人擺弄。
長馭聽見我怒吼的聲音,抬起頭往我的方向看,渾濁的眼有了一絲光彩,他顫聲問:“姐姐?”我微微回頭,他已淚眼朦朧。
我三步并作兩步走近牢獄,林晟悄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