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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雪之中，我騎馬飛速趕往京城，大抵是忘了時間，忘了一切，所以意識清明。我自始至終都沒說一句話，說給誰聽？這世間，已經(jīng)沒有能領(lǐng)聽我的聲音的人了。

現(xiàn)在我身后不遠(yuǎn)處，應(yīng)該有林闕急忙追我。可是，我不想回頭，也不敢回頭。我允許自己絕情一次，就不能自己騙自己這一次，我再也不會回頭。

“寧研是罪臣之子，圣上的心頭刺，這次拔除的干干凈凈，的確讓人感到不甚訝異。宰相府觸了霉頭，自是萬劫不復(fù)，家破人亡。”林影冷幽幽的話如同風(fēng)與雪。“說實(shí)話，這件事也與你姑姑有關(guān)。前不久，她蓄意害死了林晟的母妃，引得圣上大怒。沒等殺令下來，便早早畏罪自盡了。雙怒被激發(fā)，這一次誰都救不了顧府。”

哦，是嗎？姑姑畏罪自盡了。

鳳與雪很可怕。吹得我的心都寒了。顧長月，已經(jīng)是孤身一人。

“姐姐。”是我最煩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卻蓄滿了悲傷。風(fēng)雪之中，遠(yuǎn)處風(fēng)吹雪一陣模糊，長馭的樣子清晰無比，我追著他，他在空中。“姐姐，我等你很久了，你都不回來。”長馭在笑，笑著流了淚。“我很害怕，可是我現(xiàn)在不怕了。”他向我靠近，由雪凝成的他輕飄飄地。“都沒有了，姐姐，都消失了。”他虛抱著我，然后消失在我身邊，化成一陣風(fēng)雪，吹寒萬物。

“長馭！”我撕心裂肺。為什么沒有做錯的人要接受懲罰，為什么一切都沒有理由般地傾倒，我?guī)缀鯐炟剩释H眼目睹。于是要跨過風(fēng)雪，直抵廢墟！

騎行了很久，身體都開始僵硬，城門臨近，我?guī)隙得保么箅┱谧∽约骸Ｓ惺勘攘钗彝Ｏ拢疫h(yuǎn)遠(yuǎn)地拿出令牌，那士兵看清令牌之后，大聲喊道：“開城門！”我沒停下，在城門打開的一瞬間騎馬進(jìn)城。

路上行人不多，我一路快馬加鞭匆匆回府。可能我會看到人去樓空，可能我會看到滿目瘡痍，但我必須回去！遠(yuǎn)遠(yuǎn)的，我的心瞬間收緊，連馬都不自覺停下。

我面前原本熟悉無比的家，此刻已是一片慘淡，殘留許多被火燒過的痕跡，幾天風(fēng)雪掩埋也遮不住□□裸的人間慘象。他們殺了我的族人，用火焚燒我的家，給我顧氏世代安上窩藏罪犯的名聲！我從馬背上下來，無力地走到殘骸之前，我顧氏千秋清譽(yù)毀于一旦，此刻，我竟成了，罪臣之女！可笑，污蔑，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往廢墟里去，我十幾年的家已經(jīng)毀得不成樣子。父親，母親，長馭。我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在烈火之中消失得干干凈凈。我不甘心，不甘心！

我跪在廢墟之中，手掌下是塵埃。這些人，把我的親人殺死，連尸體都不留給我。骨灰與塵埃混在一起，我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尸體之上。

眼淚落在塵埃上，我捧起塵埃，卻禁不住微風(fēng)一吹，我蜷縮著，把塵埃擁如懷中，這些都是我的親人！現(xiàn)在，他們脆弱的風(fēng)都能吹走，我的眼淚絕了滴，便再也收不回來，有些東西我想要抓緊卻如同握住沙子，一點(diǎn)點(diǎn)流失。

舉目望去，都是廢墟！

這些東西，這些憎恨，總有一天我會通通還回去！

我緩緩從廢墟中起身，靜看著在皇權(quán)之爭中消失的顧家，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不遠(yuǎn)處，那一點(diǎn)點(diǎn)紅色扎的我眼睛生疼，從鐵盒子中露出的那一點(diǎn)紅色，我熟悉的暗中的金屬盒子。我朝那醒目的紅色走去，這座顧府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運(yùn)走了，只有這個鐵盒子留了下來只有這個不值一文的東西留了下來。

真是…可笑。

我拾起這個摔得有些變形的鐵盒子，打開之后，那根完美如初的紅綢帶呈現(xiàn)在我眼前。我把紅綢帶取出來，鐵盒子被我隨意丟在地上，迎著光，這根紅綢帶美得我心中直顫，它代表著我與林闕之間的緣分，它在大火之中完好的留了下來。

“長月，”我看見林闕氣喘吁吁地到了我面前，他一把抱住我，像從前一樣抱著我，可惜，我的眼淚已經(jīng)流干了。我附在他耳邊，輕聲說：“林闕，你騙了我。”他語氣發(fā)顫說：“我是為了救你，但是……”

我從他懷中掙脫，用陌生的眼神看著陌生的他：“那你為什么把寧研放在我家？”他眼神慌亂，像要極力解釋。“不是我，寧掩飾在我福利，有人把他殺了，放在了顧家，至于誰是幕后的人，我會調(diào)查。”我只是冷冷笑道：“顧氏滅族，你脫不了干系！”

我宣判了結(jié)果，容不得他再為自己申辯。不管是不是他犯了錯，這場慘狀他都是因。果太慘烈，皆由因起。

“長月......”我第一次聽他委曲求全的聲音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我步步后退離他越來越遠(yuǎn)，他想要抓住我。我只是冷冷看他，“我曾經(jīng)不顧自己敏感的身份，不顧一切地愛上了你。”他僵在了原地，我繼續(xù)說道，“我忘了跟你在一起不僅我自己會陷入危險(xiǎn)，整個顧氏也會因我而遭殃。我的愚蠢造就如今的一切，這是報(bào)應(yīng)。”我向他大吼，“這是報(bào)應(yīng)！”

他愣愣地說不出話，站在原地看我。

“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我只怪我自己太過愚昧。”這個人曾經(jīng)是我生命中的希望，此刻又將希望變成了絕望。我哈哈大笑，“林闕，我顧長月做過最錯的事情就是愛上你。”他仿佛被人打了悶棍，跪在地上。“我賠上了一切。最好落得一個滿盤皆輸，輸?shù)靡粩⊥康兀數(shù)酶筛蓛魞簟！蔽沂种心歉t綢帶被風(fēng)吹得幾欲飄走，我朝他舉起，“這根紅綢帶把你帶到我身邊，它代表了我們之間的緣分。”我無力地笑了笑，“烈火都沒能把它焚燼。”“可是，林闕，你我緣分已盡，這段所謂的緣份本就不該存在，現(xiàn)在，還給你吧。”我松手，那紅綢帶順風(fēng)飄向他。

這算什么，我與他終于告別，我與他再無可能。

我轉(zhuǎn)身就走，留他一人在廢墟之中，我允許自己絕情，允許自己無情。

不管多久的緣分，我還你可好？

不管多深的感情，我還你可好？

不管多痛的記憶，我還你可好？

我慢慢離開了廢墟，默默走在路上，這世間舉目無親，如此孤獨(dú)的感覺真如銼骨之痛。“長月。”林闕一把從身后拽住我。“長月，你能往哪去？”我用力甩開，哪怕我已身無去處，也不想再待在他身邊，每當(dāng)看見他我都能感受到顧氏之魂向我吶喊。

“顧長月，這一次，求你相信我好嗎？”我面無表情地轉(zhuǎn)身，他手中緊緊握著那根紅綢帶，臉上刻著痛苦。可是，卻無法已無用，看到廢墟的那一刻，我在心的周圍筑起一道高墻，誰的聲我都聽不到。

“你離開吧，如果不想看到我死在你面前的話。”我一邊對他說，一邊取出從林影手上奪來的匕首，他想奪過去，我先一步插在里心臟三寸的地方，鮮血立即染透了衣服，插得并不深，卻足夠折磨人。

我看著他驚愕的摸樣，強(qiáng)忍著痛咬牙道：“你還不離開？”額頭上細(xì)密的汗仿佛暴露了什么，他的手頓在空中，還處于震驚之中，眼神晦暗，“我……”他無法再說什么。我狠狠拔出匕首，插在距心臟兩寸的地方，冷笑著，“看來你是真想看著我死在你面前。”“我離開。”他向后退了一步。

一股巨大的痛楚直沖我的腦海，往昔一幕幕碎得不成人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