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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兵擺出一副冷暖自知的超然嘴臉,冷眼說老顧:“書生意氣!”
老顧徒生不可理喻之悲,搖晃下腦袋,復雜地看了唐兵一眼,頗有交友不慎的意味。
老三悠然自得喝酒。既然話已經說開了,該吃的吃,該喝的喝,權當行善積德了。
“要不,請專家鑒定下,看是不是李自成的佩劍?”宋文韻建議。暫時不能讓老三交出古劍,但可以想辦法確定是不是李自成使用的佩劍。如果是的話,再想辦法。
“這注意倒是不錯……”唐兵討好地表示贊同。但看老三餓鬼投胎的樣子只顧著埋頭夾菜吃,心覺有異,后面到嘴邊的話就咽下去了。
宋文韻看老三的樣子直皺眉:這個小廚子年紀不大,心機倒是挺深!
來歷不明的古物都見不得光,根據有關法律,此類遺存文物均屬國家所有。有手段的會將文物走私到境外,再走一個買賣流程,然后,堂而皇之據為己有。沒這能力的,要么藏在家里,要么拿去黑市賣了。
現在要老三大公無私把古劍交博物館,他真沒這覺悟。請專家鑒定,等于大白于天下,這個利害關系他拎得清。
“這把劍我沒打算交公。”老三坦言,“所以,我希望大家替我保密。”
“我一定守口如瓶。”唐兵頭一個保證。價值百萬的文物換五千塊錢獎金,這賬他會算,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狠狠瞪老顧一眼,心道:這就叫遇人不淑!
老顧無辜地看唐兵。整個酒桌上,只有王子強沒參與古劍的討論,只是微笑著聽大家說,一直到這頓飯不歡而散。
回去的路上,王子強和宋文韻坐在計程車里,宋文韻忍不住問:“老師,你怎么不開口說服老三?”
“凡事都不能一蹴而就。”王子強沉吟道,“老三是做生意的,他的身體里流著利益的血液。三言兩語就讓他將價值不菲的古董白白交出去,你覺得可能嗎?要溫水煮青蛙。”
到底是老師,看問題就是透徹!宋文韻不住地點頭,接著又問:“那我們該怎么辦?”
“你了解傳銷嗎?”王子強反問。
宋文韻搖頭表示不清楚。
“你可以好好研究下,傳銷洗腦講究一個思維針孔注入。”王子強眼里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這種陷阱游戲一環套一環,引人入勝。首先是煽情布道,幫對方樹立所謂正確的人生觀:愛拼就會贏。緊接著促膝談心,灌輸經過變軌的成功學;之后是打溫情牌,鼓搗他做人要厚道,互幫互助才是王道;再接著是偷換概念,此傳銷銷非傳銷,不違法;最后是貌似高屋建瓴地分析市場發展態勢,讓你熱血沸騰,深感不去做才是天下傻霸……這套單項價值灌輸手段,具有佛教醍醐灌頂的魔力,可以讓人的心理顛覆性逆轉,并牢不可破。”
“我明白了,你是要借鑒這個手法,使老三產生奉公守法的價值理念,最后把古劍交公。”宋文韻拍手叫好,“反正我們的出發點是對的。”
王子強點頭,“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們得創造些機會讓他潛移默化。”
“怎么弄?”宋文韻對這個沒什么經驗。
“既然莽山有出土文物,那必定有古墓。”王子強推斷并決定,“我們就叫他們一塊去找那座古墓。”
阿依蓮一襲黑袍站在莽山米脂坳一座山頂上閉目默念。她似乎聞到了鬼狒狒的氣息,那是股囂張的氣味,有幾分孤傲,還有更深的寂寞。
這是傍晚時分,群山寂寥,裹在黑袍里的阿依蓮只露出半張雪白的臉,格外醒目。她一動不動佇立著,最后一縷晚霞落在她身上,黑袍籠罩著一股神秘莫測的色彩。
努拉站在數米遠的草叢中,默默看著她的一舉一動。這個女巫渾身有股詭異的氣息,好像是藏香,又好像是燒人皮的味道。
阿依蓮來自遙遠的昆侖山,阿方提特地請她來對付那頭黑猩猩。
那把古劍必須要找到,不惜一切代價!
努拉不知道她接下來要做什么。他不太了解阿依蓮的底細,只隱隱聽說她從小在一個神秘的山谷生活,身懷異術,熟悉各種野獸。
她能找到那頭可怕的黑猩猩嗎?努拉費勁地想,黑猩猩會一天到晚拎著劍砍樹枝玩嗎?那是野獸,不是蹦蹦跳跳的小男孩!
過了一會,努拉似乎感覺有兩只眼睛在盯著他。他眨了眨眼睛,緩慢的看去。兩道怪異的眼光射來,是幻覺?
“努拉。”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喚他。
努拉一愣,忽然被眼前這個女人怪異的眼神震驚了,他的心好像被狠狠的刺了一下,刀絞似的疼。
阿依蓮在向努拉勾手指頭。他木然地走過去,漸漸地看清了她怪異的眼睛,那眼光像天池深藍的湖水,又像納木錯攪動的漩渦,變幻莫測。
“阿依蓮,有什么需要效勞的?”努拉穩住心神,道。
此時,夕陽已經落山,天色暗了下來。四周的山巒和沿著群峰蔓延的原始森林越來越模糊。阿依蓮那半張臉卻越來越白,似乎蒙著一層螢白光澤。
“跟我走。”阿依蓮的聲音充滿不可抗拒的寒意。
“到哪去?”努拉在團隊的地位很高,除了阿方提,還沒有誰敢這樣生硬地對他下命令。
阿依蓮往東一指。
“那不是我們要去的地方。茶場在南邊。”努拉傲然道。
話音一落,阿依蓮猛然轉頭,眼里寒芒一閃,右臂一抖,一把刀滑落在手中,快速一揚,刀尖頂在了努拉的咽喉處,一滴血珠順著刀刃緩緩滾下。
天陡然就黑了。努拉驚呆了。這個西北漢子桀驁不馴,平素里沒怕過什么,這會,一股深深的涼意從心而起,他不由打了個冷顫。
這女人太不可思議了!
阿依蓮收了刀,徑直走了。努拉咬咬牙,跟上。
下山走了不到百步,一個黑影突然竄出來,還沒看清是什么野獸,阿依蓮手中的刀已挽了個鬼魅的刀花,只見一抹寒光像暗夜里的流星一閃而過,在那只野獸咽喉處掠過,帶起一片血珠,飛灑向天空。
走在后頭的努拉跨步上前看,倒在地上的是一只猴子。他壓制住內心的惶恐,故作輕松道:“哦,是只猴子。”
月亮不知被哪涌來的黑云遮蓋,只從厚厚的云層后面透出一層含混的暗色光暈來,時不時地還傳來一兩聲野獸的嚎叫聲和貓頭鷹的哀嚎聲。
阿依蓮那半張臉更白了,殺戮似乎讓她異常興奮,
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滯重起來,血腥味變得越來越濃。
努拉抬頭看了看陰森可怖的叢林,又看了看阿依蓮詭異的臉,不寒而栗:阿方提請來的到底是女巫,還是女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