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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是深秋,天氣漸涼,朗月當空。此天宜蓋棉被睡覺,不宜深夜聊天。凝若最近傷病多了些,好久沒有正正經經的休息,碰到這么個天時地利人和的環境,很是高興。
嗒嗒嗒,門聲響起。
凝若哀嘆了一聲,“哪位?”
對方沒有應聲,直接推門而入,身上沾著酒氣,但卻不像是醉酒的模樣,表情冷漠,劍眉微張。原本身上的藥香味還是不錯,但和酒味混在一起,反倒怪異。
凝若見他進來,莫不是來告別的,不好攔他,但選了這么個好時機,搞不好別人還以為是在偷情,仔細一想,這一路走來,還有人覺得自己和他沒偷過情嗎?既然誤會已經這樣深,也不介意加點邊角末料。
蕭何挑了挑蠟燭,“今天遇見他,你似乎很高興。”
凝若自然知道他說的是季成勛,“師兄來了,我自然高興,不過...”
“你和他一起長大,你喜歡他那么多年他知道嗎?”蕭何插嘴道,語氣里透著不耐煩。
凝若不知這話怎么答,報應啊!自己撒的謊,如今該怎么圓?以往隨便編點故事就當找找樂子,現在心里藏了個人,誆誆他都會覺得良心不安。
正在凝若苦思應如何回答蕭何,蕭何突然轉向凝若,目光迷離,神色沉著,“我喜歡了你這么多年,你知道嗎?”
凝若摒住了呼吸,心頭不自覺地停了三拍,手腳無力,原本覺得怪異的酒味現在沒個知覺,對上蕭何的眼睛,又立馬不安逃開。按這個說法,當初自己情竇初開時,他也不早不晚開了竅,當初竟是兩情相悅?有一段時日,凝若曾因栽在同一人手里,懊惱而又羞愧,現在頓時平衡了。
若當初自己知道他的心意,定然不顧一切,長大了,反而畏步了。
直覺告訴自己,蕭何不宜久留,依舊不敢對著他的目光,“天色已晚,我要睡了。”順著這句話,凝若半推半請著把蕭何推出了廂房。
凝若呼出一口氣,自己靠著床沿,緊緊揪住胸前的衣領,手微微抖著,嘴里小聲嘀咕著,“快停下,快停下,亂跳個什么勁。”
次日,凝若頂著發青的眼睛,收拾完行李,便與同行之人一一道別,一路下來,時日不長,但波折頗多,姑且也算生死之交,告別之時,難免傷懷。唯有陳太醫,傷感之情不似他人那般重,只聽說他們暗地下了什么注,似乎只有陳老一人贏了,那群后生仔,怎敵得過這顆老姜。
言清這孩子,從凝若收拾行李時就未歇著,他向來啰嗦,凝若也沒理他,結果他竟是百折不撓,原是早上的行程,硬被拖到了晚上。
向蕭何道別時,他連房門都未開,凝若只得在房門外念叨幾句,傷感之余也松了一口氣。
吃過晚飯,季成勛便在客棧河堤的馬車上等著,凝若掂了掂包袱,不重。自己帶著這些個東西,占了人家那么久的便宜,不要臉這種習慣,還真會傳染。
蕭何已出了房間,在客棧廳堂喝著酒,形容愁苦,既然下午已經道過別,凝若決定晚上還是不要碰面的好,明明只是回家,凝若卻異常緊張,后背滲著細汗,手腳也有些發軟。
推開窗戶,一棵榕樹恰巧長在窗邊,輕輕一躍,便跳上了榕樹梢頭。
凝若深吸一口氣,回頭望了望客棧廳堂內還亮著的燭火,離別的不舍一下子涌了上來,撫著胸前跳得雜亂的心臟,定了定神,心一橫,早些趕路才是。剎那間,那股熟悉的味道又來了。
榕樹稍下,蕭何一襲玄青色長袍,長發披肩,背后簡單一束,燭光拉長的影子隱隱約約,那人直直矗著,仰著頭瞧著自己。
榕樹稍上,凝若一襲黑衣,領口的圍襟隨風翩翩,黑夜里依稀可辨她颯爽的容顏,一根紅繩束起一頭黑發。
這二人靜靜地她對峙。
“你終究是要走?”
“今日,不是道過別了。”凝若喉嚨發干,昨晚推脫他已經下了好大決心,今晚他為何又來招惹自己。
“我對你的心思,還不夠明顯嗎?”蕭何哀怨道。
凝若眼睛瞥過一邊,“殿下對我的心思民女不知,但民女對殿下只有朋友之誼。”
蕭何苦笑一聲,“朋友之誼,蘇凝若,這話說出來,你自己可信?”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你我終究不是通道中人,過分糾纏,又有何意,早些了斷反倒痛快些。”本是脫口而出的話,卻不自覺地帶著哭腔。
“道若不同,我自會劈開荊棘,闖出一條,你大可站在原地,等我過去,如今你卻距我千里,是何道理?”蕭何壓抑已久的怒氣終于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