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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玨什么都沒做。
他更像是獨坐靜守,歸攏魂飛魄散的心。
臨走前,贈了枚雙環(huán)玉佩給她,應下婚事。
父皇誅殺宣家滿門,獨獨饒恕宣玨。那恕罪之詞說得猖狂,說是留他一命……
留著給她解悶。
不知是否因為如此,宣玨守孝期間,對她若即若離,不敢靠近。
偶爾她拽著戚文瀾上門看望,也只是中規(guī)中矩接待。那段時日,謝重姒沒見他笑過。
唯一一次,是她離開端茶,回來時,他正在和戚文瀾交談什么,唇邊一縷苦澀笑意。
宣玨離京前一晚,謝重姒一宿未睡,第二日送他到京郊,嘰嘰喳喳問他:“離玉,你還缺什么不缺呀?我連夜換了一堆銀票出來,揣來了,待會都給你。還有通關路引,你也都帶好了吧?”
宣玨雪下靜立,靜默地看了她很久,然后才伸手拂去她發(fā)梢落雪,輕聲道:“不必了殿下,不合規(guī)矩。”
謝重姒:“哦。”
他似是看謝重姒低落,將玉佩解給她,道:“還請殿下代為保管。遲則一年,短則半載,我也便歸來了,不用擔憂。”
謝重姒一愣,就聽到他俯下身,隔著一定距離,有禮又溫和地道:“許君兩相合,歸來自定奪。殿下,暫且別過。”
然后夢里,就只能看到他漸行漸遠,隱沒雪中的背影。
到最后,風雪漸大,蹤跡皆無。
醒來后,憂慮不止,像是那年的憂心牽掛,隔了面目全非的過往,再次襲上心頭。
月夜下,謝重姒同樣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你那時傷得好重,師兄后來才說實話,說他沒有十全把握。刀傷風寒,出血發(fā)熱,哪一樣都可能要你性命。我有點后悔,不該攛掇你去漓江的。”
宣玨笑意淡了幾分,指尖輕顫,他任由她輕柔撫上右肩,覺得安分許久的傷口,又隱隱作痛起來,他說道:“臣可認為,殿下是在憂心我么?”
第94章 二郎  稱呼get√
謝重姒回答得理所應當:“是啊。”
她走近幾步, 抱怨道:“釋空給的平安符形同虛設,他還騙我開過光。嘖,閻王爺給開的光嗎?”
釋空是寒山寺住持的法號。
漓□□鸞闖入, 除了詢問歸期的書信, 還有稀奇古怪的平安符。
像是各路神仙都求了遍,厚厚一沓,又不知功效作用,一股腦都塞了過來。
宣玨無言以對,道:“只是意外。不過也多虧裴久心橫,否則師出無名, 如何處置他們?”
他做事向來周密,試探爾玉甚至不是太主要原因——
謝策道雷霆整治, 要一點火星引燃炸|藥。
宣玨就給了他這個臺階。
要不然即使秦氏惡貫滿盈, 朝廷也不好對這難啃的骨頭下嘴。
謝重姒懟他:“一刀換一命?還是‘朝廷官員’的傷, 換來對漓江諸族的整罰?”
“不虧。不是么?”宣玨笑道,“要不然,他們還得猖獗數(shù)載,陛下也不愿看到。”
謝重姒看他矜持淡然下的混不吝, 一時語塞,沒好氣地伸指戳他額頭,道:“不要命嗎?沒讓你拼死拼活。此次調(diào)查不行, 還有日后, 總能斬草除根。走之前不是和你說了嗎, 萬事以你安危為上。只聽父皇的話,拿我的話當耳旁風啊?”
宣玨額心被戳得通紅,無奈地抓住她指尖,道:“行, 日后聽殿下的。”
謝重姒沒作聲。反扣住他五指。
驚懼憂慮積壓許久,終于在萬事塵埃落定后,齊齊爆發(fā)開來。
她緊咬下唇,半晌才哽咽道:“離玉,我是真的怕……”
怕這般辛苦籌謀,退懼隱忍,還不得善終,所愛之人仍命喪黃泉。
否則以她無所顧忌的性子,想要什么,還不是早就開口提及索要?
宣玨怔了怔,對上她嗔怪雙眸,有一瞬間想不管不顧,和盤托出。
自殘一刀也好,前世今生也罷,還有十年來愛生憂怖,統(tǒng)統(tǒng)細說,不計后果。
可問題是,此間種種,諸事繁多,三言兩語難以道明,恩怨情仇混沌不輕,功過是非……
怕是神明也無法定奪。
宣玨神色幾番轉(zhuǎn)變,最終也只壓抑地捧著謝重姒的臉,吻去她眼角淚花,沙啞著嗓子道:“不會有事的。殿下,我發(fā)誓,不會出事的。信我。”
謝重姒難得情緒崩塌一回,驚懼來得快,散得更快。她回過神來,反客為主地一咬宣玨下唇,再笑嘻嘻地后退避開,道:“信你信你。離玉什么不行?”
謝重姒夸張地道:“什么都行。”
宣玨:“……”
難為他習慣這種風雨和艷陽陡轉(zhuǎn),凝神靜氣坐于古琴前,抬指又開始撥幾個音,沒再說話,挑揀謝重姒喜聽的調(diào)音彈起。
是曲極歡脫的小調(diào),語音裊裊,樹梢枝頭的鳥雀跟著嘰喳奏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