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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客套了幾句,就告辭了。
張平甚至問了嘴案件進展如何,宣玨也只風輕云淡地道:“怕是告御狀的那位執念太深,乃至于胡編亂造。案子一籌莫展,和原判并無二樣。”
等兩人走出卿月司,張平踱步到圓窗前下眺,只見兩人一前一后,走進家玉器坊,是家新開的店,聽說手藝不精,但勝在位置絕佳,在最熱鬧的繁華簇擁處,所以客人也不少。
張平只當是宣玨今兒就要雕刻處理,收回目光,淡淡地對卿月司老板道:“方才說到哪了?”
“說到開拓產業,從咱家的口碑來把控,而且還可以增加一系列的舉動促進客人們的粘性。”老板一開口,就是個老生意人,“哦對,就比如可以抽簽贈禮,剛那兩位就都抽中了不小的獎呢。”
張平看到了那一幕,否則也不會下來打聲招呼。
可是不知道為何,他內心有些異樣。
宣玨為人清正,他好說歹說,這位三公子都只收下了對他來說其實沒甚價值的畫舫渡票。所以,宣玨對小廝和顏悅色,能夠說得通。
可是對下人這么溫和嗎?
老板不提還好,一提抽簽,張平就想到他方才看到的一幕。
那個小廝在撥弄兩枚玉籽,低著頭說什么,三公子則一瞬不瞬地在看他,等人抬頭了,才移開目光。
這么想,張平多少不安,他皺眉沉思了片刻,還是緩緩地道:“去,和楚大當家的說一聲這個情況。”
“……抽簽嗎?”老板遲疑,“這點小事,大喜的日子,就別叨擾她了。”
張平壓低聲,搖頭道:“不。就告知她,說宣公子身邊這個小廝,不太對勁。”
*
宣玨和謝重姒出酒樓右拐,就看到了這家玉器坊。
門面精致雕琢,屋檐都是質地勻稱的漢白玉,斜彎出細膩的弧度。燈外罩子都是青色的,火光偏冷,打在玉器上,色澤清淡,將玉的品相完全襯托了出來。
謝重姒是被擺放于店內中央的驚鴻一瞥給吸引的,不假思索走了進去。
正中央擺了個大件,像是方形的印章,規規矩矩莊嚴大氣,頂部雕龍刻鳳,工藝繁瑣。
被青燈一照,面目威嚴的蟠龍像是活了過來,即將跳躍而出。
謝重姒抱臂打量了會兒,確定她的熟悉感不是空穴來風,她對旁邊上趕著伺候的學徒道:“……你們這,膽子還挺大的啊。”
傳國玉璽的仿刻,也敢當鎮店之寶嗎?
學徒是新來的,根本不懂什么傳國不傳國,就算是朝代更迭替換,有人騎兵造反了,只要仗不打到他眼前,都和他半銅錢干系都沒有。
可是旁邊的老師傅聽到了,臉色微微一變,有些不快地道:“小伙子說的是什么話,這天高皇帝遠的,擺個璽,鎮鎮場,有什么不好的。更何況,這里又不是望都,揚州城可不是姓謝,而是姓……”
他話說一半,突然卡住。
因為謝重姒一掀眼皮,幽微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咸不淡地道:“不姓謝,姓什么?”
旁邊學徒見師傅僵住,接過他的話:“還能姓什么,楚唄。誰不曉得好多事,都是楚小姐拍板說了算啊。別的不說,就今兒這盛大煙火宴,其實說到底,不是什么中秋收尾,而是楚小姐的生辰。也不記得是哪一年開始這么大肆操辦了,反正我三四年前來揚州的時候,煙火宴就一年勝過一年了。這揚州哦,早就屬于他楚家的了。”
這些暗地里腐蝕朝梁的蠶食蟻吞,宣玨游歷的一年半載,早已看過。
他不僅在江南富庶走過,還踏足過閩南這些蠻荒之地,塵世他早已明懷于心,沒什么芥蒂不自在。
但他擔心謝重姒會難受,開口打岔話題:“有銼刃和刻刀嗎?來一副。”
徒弟也察覺氛圍不對,忙不迭地跑去拿東西,又奉給宣玨道:“來嘞公子,您要的,三錢。”
等宣玨付了銀子,將刀具收好,謝重姒還在低著頭想什么,然后蹲下身,有些發倔地對在打磨玉器的老師傅道:“大齊姓謝,也只是湊巧太|祖是這個姓,湊巧是他打下了江山。比起家族皇室,它更屬于黎民百姓,屬于生民萬物。同樣的,揚州也不應該姓什么,不該屬于某個人,不該是楚家發號施令的地兒。它更該屬于你們。”
老師傅本來以為他那“不姓謝”的說法,已經夠大逆不道,哪想到這小家伙更加大放厥詞,一口氣差點沒順過來,回過神來后,那兩人已走遠了。
只留給他一個并肩同行的背影。
謝重姒沒覺得她是在懟人,也沒認為這是大放厥詞,反而有種豁然開朗的明通感。
她舒暢地松了口氣,聽到周圍人都在嚷嚷:“煙花快來啦!快快快,去河邊!那邊看得清楚些。”
“這里其實也一樣,別走遠啦!”
“來了!抬頭!!啊啊啊!今年顏色更多!”
謝重姒下意識抬頭望去,就見到宣玨在她身前不遠處,同樣微微抬頭。
他的眸里印了璀璨的絢麗煙花。
第32章 查房  查查那個京官,和他手下兩個小廝……
宣玨的瞳色比尋常人淡些許, 若在陽光下,就是淺淡的琥珀色,如琉璃般光華流轉。
若是夜晚極淡的燈火籠照, 則像倒映萬千星辰。
此刻近百簇煙花從運河的數十條船舶上, 升騰而起,夜似白晝。
揚州城十里繁華,人間萬丈軟紅,盡數傾入他的眼里。
謝重姒遠眺而望,看煙花,看人, 看人眼里的煙花。
宣玨似有所感,側過頭, 對她伸出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