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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太陽西沉,神妾的儀式即將開始,一切都已經晚了……年輕的法老感到渾身抽空一般,頹然地靠在蓮柱旁,將臉埋進手掌中。
自己付出心血所造就的一切,就在自己母親的手中,還未開始便結束了。
提伊太后雖然一招棋勝,面對自己兒子這頹然的模樣,也忍不住心疼。她連忙上去安慰年輕的法老道:“我兒,你放心,有我在,埃及不會敗的,即便沒有妠菲兒、沒有阿吞,埃及也照樣可以千年不衰。”
年輕的法老望向自己的母親:“可是我的夢想,我的一生,卻毀了。”
他轉過臉不再看母親,轉身慢慢地離開了。
夜色已濃,皇城內卻張燈結彩,熱鬧非常。女官、侍官、侍女、工匠、衛兵進進出出,各個嬪妃的宮殿內更是忙作一團。歡鬧的歌曲已經響起,鼓聲弦樂響徹云霄,此時的歡樂之氣絲毫不遜于當年埃赫那吞登基之時。
年輕的法老坐在寢宮之中,雖已換上了正式的服裝,卻眉頭緊鎖焦慮不堪。
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回頭了。盡管得知妠菲兒的去向之后,埃赫那吞的第一件事便是差人快馬追回妠菲兒,可差去的人也已經回來了,卻回報一路上都沒有找到妠菲兒的行蹤——提伊一定是選擇了一條他追不到的路。
如今之計,即便隨便選一名嬪妃,也比選基亞要好。可是母親一定做了萬全的準備,倘若不按她的心意,不知將來還會做出怎樣的事來。
提伊已經差人來催促很多次了,埃赫那吞在寢宮中煩躁地走來走去。
……無論如何,這一步,必須得邁出去了。
底比斯的皇城宮殿,此時應是被廢棄前最后的笙歌。因為瘟疫而消沉許久的都城人民,也都趁此機會熱鬧一番,宮內宮外張燈結彩、歡聲一片。而此時唯一沒有歡歌笑語的,恐怕只有底比斯城郊、緊挨尼羅河的莫拉莫特宅院了。
沙西科因瘟疫去世,緊接著明又傳來了噩耗,這兩只埃及最大的商隊,如今都十分消糜。昔日的神之樂隊樂手,仆瑪、西由斯和尤萊亞,包括居住在附近的亞伯拉罕和兒子拉馬提夫,今日也都還留在莫拉莫特家,徹日為明舉喪樂。
而為了給明奔喪,艾薇拉剛料理完父親的喪禮,又馬不停蹄地趕來,還未進門,就已是淚流滿面。她看見伊可,不停地追問妠菲兒在哪里,可這個問題在伊可心中也是一個梗——哥哥死了,而妠菲兒卻被法老王給帶走了,她甚至都不敢追問妠菲兒的去向。
“明哥哥,你真傻!你真是傻!”哭過的艾薇拉聲嘶力竭地喊著,“妠菲兒她如果不愛你,你何必為了她丟了性命!……她如果愛你,你又何必以死表達衷心!你真傻!你真傻!……”
伊可也在一旁流著淚:是啊,哥哥,這么簡單的道理,你為什么要用生命去明白?……
可是明再也不會回答了。他的身體此時正在神廟的一個角落,抹上香料和防腐劑,慢慢等待風干。他將從一只血肉之軀,變成一堆枯柴;他的笑,只能成為過往的漣漪;他的話語,也只能成為記憶的彌音,最終,掩埋在漫漫黃沙中,一個被人遺忘的角落。
妠菲兒從那時候起便沒有出現。僅僅過了三天,皇城就傳來了神妾大典的通告。暫住在莫拉莫特家的艾薇拉聽聞了這個消息,曾經在沙漠中所發生的一切又出現在了腦海里——神妾,阿吞的神妾,曾經的莫納海頓,也曾經說過妠菲兒是神之妾的身份……她立刻將想法告訴了伊可等人,可伊可卻不愿意相信。
“不可能!”伊可用力搖著頭,“妠菲兒和明哥哥那么相愛,他們還……不,我不相信,妠菲兒怎么可能成為神妾,成為王后!”
艾薇拉卻嗤之以鼻:“連米坦尼王和莫納海頓都在爭搶的女子,被法老王看上了也不足為怪吧!可惜的是明哥哥,明明愛了,卻無力為自己爭取,還成為了無辜的犧牲品!”
莫拉莫特頹然地坐在一旁,如今的一切,已是他無法承受的了,他擺擺手,起身顫顫巍巍地離去。
神妾的大典,唯有莫拉莫特家中冷冷清清。
與之相反的是,宮城的大殿之內,已經開始了歡酒笙歌。明亮的燭光、歡快的音樂和中東的熏香、侍女和侍官來來往往……提伊坐在一旁,身側坐著書吏長麻伊,此時兩人正交談甚歡;政治長維西爾上官獨自飲酒,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對面的案幾后面,坐著專門為神妾儀式趕回來的阿吞執事官赫倫希布。而身著盛裝的埃赫那吞坐在黃金的寶座之上,目光卻沒有聚焦,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抬眼望去,竟看不到一個真心為他匡扶阿吞的人。
一隊騎兵停在了宮門之外,守門的侍衛馬不停蹄地跑到內殿稟報。內侍官聽聞了侍衛的報奏,快步走到埃赫那吞身邊低頭耳語。埃赫那吞的臉上頓時有了光彩,連連喊著:“快,快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