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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屋頂,她在記憶里搜尋著,突然激動起來——這是自己在多琦的家啊!
轉過頭,父親瘦小的身影,正弓著身子坐在土屋的門外,望著外面的景色。而母親卻在爐灶邊烤面包,多瑪正在一旁幫忙。妠菲兒有些茫然地睜著眼睛,難道發(fā)生的這一切,全是夢境?……
“多瑪!……”她用力喊著。
聽見她喊聲的眾人圍了上來,可此時她卻看見,那個人不是多瑪,而是——明。她一緊張,突然咳嗽起來,妠菲兒絕望地想著,如果明在的話,那就說明這一切不是夢了……想著想著,眼淚便抑制不住地流了出來。
“妠菲兒,你怎么了?……你可不要嚇我啊……”阿爾娃看見她的樣子,著急得也跟著落淚。
“多瑪……多瑪……”妠菲兒卻全然顧不上一切,閉著眼痛哭起來,經歷了如此多的離別,被迫與父母分離成為神姊、艾娜的死、明的失蹤……當這一切噩耗接二連三地降臨時,她都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緒,可此時,一想到多瑪最后的話語,她卻撕心裂肺地痛哭起來,她甚至希望,就這樣哭死吧,她無法面對多瑪為了她而死的事實……
“多瑪怎么了?……妠菲兒,女兒,多瑪怎么了?”及路也是六神無主,看見女兒如此傷心欲絕的樣子,及路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明站在一旁,本來看見赫圖魯姆斯載著妠菲兒回來了,他驚喜不已,可妠菲兒如今的狀態(tài),他卻不知是因何而起,只能不停地安慰,手足無措。
妠菲兒臥在床上,因痛哭而暈了過去,可每當她醒來,卻只是一言不發(fā),蜷縮在床上,流淚不止……就這樣反反復復了許多天,妠菲兒的精神逐漸消沉下去,可好在,她也漸漸恢復了神智,卻始終流著淚,一言不發(fā)。
在這樣一個個混沌的睡夢里,妠菲兒不停地看見從前,悔恨令她無法從痛苦中醒來,令她無顏面對自己的父母——該怎么開口告訴他們,多瑪,已經死了呢?……月光再一次灑了進來,想到曾經遇見“奴姆”和他的種種,妠菲兒用力將頭埋進雙膝,仿佛這樣用力蜷成一團,心就不會碎成粉末。
另一邊,當時被赫梯士兵扣押的幾支商隊,都將營帳扎在了妠菲兒家外的“多菲塔”河邊。經過了幾日的休憩,沙西科和艾薇拉等人很快恢復了體力,但當其它商隊問起他們失蹤后的所見所聞時,幾人都只是搖搖頭,卻無從說起。
是啊,從商隊口中聽說,他們從大混戰(zhàn)到從“阿蒙·拉”階梯回到這個世界,僅僅只過了不到一天時間!該怎么解釋所發(fā)生的這一切?還有他們無法明白的是,等候在布布克附近的商隊們,卻自始至終都沒有遇到比他們率先走下階梯的赫梯王、賽特王和霍倫海布將軍等人。
那里的時間與空間,恐怕無人能解吧!……
而明,也因為妠菲兒而感到心力交瘁。
雖然從妠菲兒父母的口中知道了“多瑪”是誰,可他卻想不出為何妠菲兒回來之后,卻會因為他如此痛苦。或許,在他們分離的那段時間里發(fā)生了什么事,可是妠菲兒無法開口對他說,他也無從猜起。
痛苦,可他不知道從何安慰。
他走到妠菲兒屋外,那條名為“多菲塔”的河邊,這里有一顆巨大的椰樹,椰樹下躺著一只巨石。他知道,“妠菲兒”和“貝菲塔多瑪”的名字,都是由這條河衍生而來的。明呆呆地站在潮汐的河邊,望著茫茫水面出神。月亮的倒影在水中,環(huán)繞著一絲薄薄的白云,偶爾有魚兒撲騰出水面,激起漣漪一片片蕩漾開來。看著這樣的景色,明有些入迷了,他掏出那只雙管保荷,第一次,嘗試著演奏它。
師父亞伯拉罕曾說過——十二器是女神哈托爾用冥界十二根神木的心臟做成的,擁有神秘而未知的魔力。明將保荷放在唇邊,心中默念著:“多瑪,希望這笛音,可以將你帶到她的身邊,告訴她,還有許多的人也愛著她……我們不希望她在如此消沉下去,讓她可以再次勇敢起來吧……”
他將眼前的景色化為音符,融進自己心中的無奈,靜默之中,一首異常美麗的樂曲從保荷的管中飄飛而出。保荷的聲音雖然不如科巴一般的巨響,卻充滿了穿透力,可以清晰地傳到很遠的地方;而不同于普通豎笛,保荷可以一次演奏兩種聲音,自己為自己伴奏,這樣一來,笛聲便愈加變幻無窮。
這首笛音所到之處,盡是一片心傷惆悵,在這心傷之中,還夾雜著回憶的美好與現(xiàn)實的愛戀,給人無限唏噓。
妠菲兒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月光透過土屋的床,在她的床頭灑下一片樹影。她靜靜地盯著那片影子,微風中,樹影在搖動,仿佛有一個身影緩緩而來。
是多瑪。他從墻上的樹影中幻化而出,修長的身體,有些蒼白的皮膚,臉上卻帶著寵愛的笑意。妠菲兒伸出手,去撫摸那片冰冷的墻壁,卻仿佛撫摸到了多瑪柔軟的皮膚。妠菲兒的心跳動了一下,她害怕這一切只是幻覺,多瑪卻抬起一只手,修長的手指握住了妠菲兒的手。
世界仿佛安靜了,妠菲兒的眼淚流了出來,多瑪用他有些冰涼的指尖,拂去她臉上的淚痕。她突然想到了那金字塔下,當她說起對多瑪?shù)南肽顣r,“奴姆”也是這樣,用手指拂去她臉上的淚。妠菲兒悔恨,為什么那時候,卻沒有認出他那雙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