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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這一天,妠菲兒在經過儀式廳時,發現奧帕正靜靜地站在那副巨大的努特壁畫之下,望著墻壁出神。妠菲兒心想,這或許是神給她的機會。她深呼吸一口氣,輕輕走了過去。
“那個夢的最后,是什么?”突然,奧帕竟開口說道。
“……夢?”
妠菲兒一驚,她還在猶豫當中,因而腳步走得異常輕,希望在奧帕發現自己之前,爭取一些思考的時間。然而她還沒有開始思考,奧帕已經察覺了她的存在。妠菲兒一時間不知奧帕所指,可她卻發現,奧帕頭低著,似乎正看著壁畫下面那行小字。
妠菲兒終于明白了,奧帕是詢問她那關于太陽神的神奇夢境。她想了想,答道:“太陽神駕著他那艘雙桅帆船,帶我走出了黑夜,然后,將我交付給了另一個人。我看不清他的樣子,可太陽神說,他的名字叫……阿吞。”
奧帕抬起頭,似乎輕輕“嗯”了一聲。
妠菲兒咬了咬嘴唇,說道:“大祭司,您曾經對我說過,阿吞神是自‘時間的開端’便降臨在這片大地上的神,可他并沒有像拉神與其他眾神一樣,受到人們的崇拜,因而也不為人所知。那么為什么,我會夢見這位東部的太陽神呢?”
奧帕緩緩地轉過身,那紫色的眼眸,深深看進了妠菲兒的心里:“那是因為,你最終會成為他的妻子。”
……
午后的陽光微醺而令人沉醉,這排由神姊們居住的泥屋,已然人去樓空,只剩下幾個蒼老的身影,在這溫暖的午后,坐在院子里的草席上搓小麥。妠菲兒則在自己的房間里收拾行李,鳥鳴婉轉在窗外那片樹林里,遠遠的尼羅河中,漁船撒網的聲音似乎也都能清楚聽見。
好久沒有這么寧靜了。
妠菲兒望著自己簡陋的小屋,發現并沒有什么行李,她可以隨時離開這里了。
回想中午在儀式廳見到奧帕之后的情景,妠菲兒似乎是在奧帕說出那句話的一瞬間,堅定了自己想要離開的決定——這種感覺很令人茫然無措,曾經所發生的這一切,令妠菲兒深深的感覺,冥冥之中,自己的命運似乎被別人所掌握著。她迫切想逃離這樣的感覺。
她鼓起勇氣,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奧帕。她想了無數種說服、祈求甚至逼迫的方法,可是奧帕僅僅淡淡地“嗯”了一聲,只說道:“你要去哪里,我都不會攔著你,妠菲兒。可既然我已經收你作我的關門弟子,你便將永遠受吾神的庇佑。不要忘了,無論何時、無論何處,都不要丟失了神性。”
妠菲兒帶著對奧帕的愧疚,對她行了一個跪拜的大禮。
妠菲兒所有的行李,只剩下了那把精美的十四弦琴,那是奧帕贈與她的臨別之禮。盡管妠菲兒已經極力想要回絕,可奧帕卻堅持,是這把十四弦琴自己選擇了主人。她還告訴了妠菲兒它的名字——“別瑟”。
妠菲兒用許多的麻布,將別瑟纏了起來,最后打了一個結,可以用于背在身上,隨身攜帶。做完這一切,她背起唯一的行囊,向院子里的老神姊們告別。
走下大塔門外那長長的臺階,妠菲兒不禁想到成為神姊的那一天,她是怎么走上這長長的臺階的。然而那時她一階階累積的心事,在此時,卻也一階階的逐漸釋放——她自由了,本以為她會在這個牢籠耗盡余生,可沒想到,她竟在短短的一年多的時間里,就掙脫了束縛。
在雙腳踏下大神廟最后一個階梯時,妠菲兒轉過身,默默地看了它一眼。
離開大神廟的她,有許多事情需要去做。首先,她找到了底比斯的信使,請他們帶一封信給多琦的父親,告訴他這里的變故,以及自己即將回到多琦的消息。隨后,她用大神廟派發給神姊們的盤纏,在繁華的集市上一遍遍的逛著,替父母以及多瑪購買禮物。街上的人們被她的美所吸引,都不禁駐足,久久不肯移動腳步,而她卻毫無知覺,愉快地穿梭著,像只歸林的小鳥。
采購好了回家的禮物,她來到尼羅河畔,祭拜艾娜。妠菲兒將采集的鮮花放入河中,看著花瓣飄向茫茫水面,心中默念著:“艾娜,這一別可能就是永遠,我也許,再也不會回來這里了……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
就這樣,妠菲兒在河邊待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陽西沉。打漁的人們站在紙莎草的扁舟上,陸續撐桿回到岸邊,河水和天空都是絢爛的紅色,而山巒和這葉扁舟,卻是肅穆的黑影。看著這只屬于尼羅河的落日景觀,妠菲兒終于回過神來——今天晚上,她該去哪里過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