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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人點點頭。
不等殷豪親自下車,玻璃崗亭兩個保安已經屁顛屁顛地跑出來,冒著雨夾雪,把那大箱子塞進卡宴的背后。
王德寶先前的張狂模樣一掃而光。
陳佳人坐在副駕駛座上,從后視鏡里一邊看,心里一邊冷笑,到底是個欺善怕惡、嫌貧愛富的胚子。
這樣一個滿口臟話的人,卻對殷豪畢恭畢敬,只怕早就是殷氏豢養的一條看門狗吧。
“你去哪兒?”殷豪轉過臉,滿面笑意。
“十一棟。”陳佳人微微頷首,“謝謝。”
“這么巧?我家也住這邊。”
陳佳人心說,誰不知道你殷氏坐擁白梅山莊的樓王?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驚訝的神氣:“真的?你住哪幢?”
他左手握方向盤,右手往蜿蜒山路上指去,“十六棟。”
陳佳人咂咂舌,“全梅山,就屬十六棟最好。視野開闊,俯瞰整個景區。”
岑黑的夜幕當中,尤看得到山體凸出一塊平地上,三層豪宅燈火通明,襯得周圍的別墅都黯然失色。
“難道你是,殷氏的……”陳佳人咬咬唇。
“我叫殷豪。你叫什么?”
“陳佳人。”她的笑只有驚訝,沒有羞澀或是畏懼。“殷氏集團的繼承人?勞你大駕,送我回家,太過意不去。”
殷豪是安臨城的話題人物,二十出頭的年輕繼承人,長著一張好皮囊,去年哈佛商學院畢業后回國,成為殷氏集團總經理,桃色新聞不斷,又盛傳殷氏夫婦正四處挑選兒媳,準備收收他的心,一時全國的富商權貴心思都活絡了,能與殷氏聯姻是件大事,無論財富還是政治資本都會翻一番。
陳佳人沒想到回來第一天就遇上他,也沒想到他居然沒有什么倨傲的氣勢,反倒是挺討喜的。
汽車停在十一棟樓下,殷豪臉上露出點意猶未盡,“我幫你把箱子搬進去。”
他挽起袖口,冒著雨跑下去。
陳佳人探身到后座去拿皮包,上頭有幾個檔案袋,地產企劃、城東地塊標書……紈绔子弟就是紈绔,這樣的檔案他也隨意散落,暴露在陌生人眼中。
她將標注酒會策劃的檔案袋和皮包一起抱在懷里,剩下的機密文件看都沒有看,現在還不是動這些的時候。又從皮包里拿出幾個文件夾,夾著酒會策劃一起執在右手中。
“太謝謝你了!”站在大堂里,她仰頭看殷豪。
水滴在他的發間,被頭頂垂下的巨大水晶燈照得璀璨,劍眉星目,殷紅色的嘴唇,笑起來是很好看的弧度,難怪傳說安臨城第一帥。
陳佳人自己的肌膚也在光芒四射的燈光下變得白皙晶亮,細膩得如羊脂,杏眼水靈,鼻梁精致,櫻桃小口輕啟。身上雖然是件最普通不過的灰色大衣,卻因為搭配得當,而散發著不凡的氣質。
“不謝。”殷豪定了定,見她絲毫沒有挽留的意思,“那么,回頭見!”擺了擺手臂,走出大堂。
回頭見,一定會見的。陳佳人心想,面帶微笑目送卡宴離開,這張酒會門票十拿九穩。
雨夾雪在夜間變成了小雪,而后中雪,晨間又轉為大雪。
陳佳人早早起了,這么幾年來,她沒有一天能踏踏實實睡覺,早早就被各種細微的聲響吵醒。
回來頭一個早上,也不出意料,被木枝在厚雪下折斷的聲音驚擾,六點準時醒來。
拉開窗簾,臥室整面落地窗外,漫天蓋地的皚皚白雪,將近處的梅山、稍遠的梅塢、以及更遠的西子湖連接在一起,天茫茫地茫茫。
她端著一杯美式咖啡,遙遙眺望,這天地一色的雪景,近幾年已經好久沒見過了,從前在波士頓,倒是常見……
突然,一個黑點,從左面爬上山坡。他走得不疾不徐,留下一行整齊的腳印,卻在正中間戛然而止。
他立在蒼茫的雪地里,遠眺覆蓋厚冰與薄雪的西子湖面,渾然不知自己落在陳佳人的眼中。
即使相隔甚遠,仍然看得出他矯健的身姿。
良久,他又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陳佳人的眼中只有左側一行腳印,右面沒有,畫面帶著點不對稱的悲涼美感。
陳佳人回過神來,給自己換上一身跑步的灰色運動服,勻直修長的腿和玲瓏有致的身材,她又套上一件桃紅的羽絨背心,隔著毛線手套抓起昨天在殷豪車上拿到的酒會策劃檔案袋,跑出樓房。
物業早就在業主喜歡跑步的小道上撒了鹽,雖然濕漉漉,卻一點也不滑。
慢跑半個鐘頭,陳佳人終于來到殷氏豪宅跟前。
換做慢走,她要掐著點出現在豪宅門廳。
殷豪雖然貪玩,但殷氏集團對他來說也有莫大的吸引力,工作的事情他不能含糊,要想趕上八點半的晨會,他八點前必要出門。
陳佳人看了看手表,七點四十,時機剛剛好。
她走到門廊,按下鈴,里頭叮鈴鈴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