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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城號未央,據說是一座沒有盡頭的城池,但只要是人建造的城,就不可能真的沒有盡頭。未央城的盡頭卻沒有多少人能找到,因為它的盡頭是一處被結界屏蔽的秘境。而秘境的深處有一座坊,坊名逐月。
逐月坊,是地上的月宮;逐月坊的主人,是地上月宮的寒女。
在去朔方城之前,逐月坊是瑾若必須要去的地方,她的靈術,智謀,為人處事,治國理政之道,都是在那里學的。那個地方,比懸在半空中的云浮宮更加神秘。
瑾若每次踏進逐月坊的時候,心里都不免有一絲忐忑,因為這里的女主人太過完美,完美得可以讓云洲所有的女子自慚形穢,面對這樣的人,就算瑾若貴為公主也會有極大的壓力。
逐月坊一座連著一座雕梁畫棟的亭臺樓閣上,一道道皎潔的月光交織,像是給整座坊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坊中的女樂師不停地彈奏著絲竹管弦之聲,在梁柱間激蕩回響,連綿不絕。這里的人都說,不入逐月坊,不知世上有仙境;不見月音寧,不識仙娥真面目。
月音寧,就是逐月坊的女主人,也是瑾若的師傅。
逐月坊的最深處是一處水榭,清澈的湖水之上,靜靜矗立著一棟簡樸的小竹屋。這里,就住著云洲最完美無缺的女子。玉石的敲擊聲從屋里傳出來,清脆悅耳,清遠悠揚,讓人忍不住想踏歌起舞。瑾若從湖面小橋上走過,來到竹屋前,輕輕喚了聲:“師傅。”
敲擊玉石的旋律還在繼續。約一刻過后,旋律才漸漸停止?!斑M來吧?!迸拥穆曇粝耧L吹瓊琚,宛如天籟,瑾若輕輕地推門走進去。
一張竹榻上,佳人慵懶地斜倚著,一頭長發如瀑般傾瀉而下,如冬日里遍地飛舞的雪花,掩蓋住曼妙的身姿,她的神色專注,如羊脂白玉般美麗無暇的纖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手中的玉璧。
和云洲人的黑發不同,逐月坊的主人擁有一頭雪一樣白的長發,沒有人知道為什么,也沒有人敢問一句為什么。
“若兒,你說師傅老了么?”女子輕輕開口。
“師傅怎么會老呢?”瑾若搖頭道,她說的是實話,不管什么時候來看師傅,她總是這么完美無瑕的樣子,就像一幅永遠不會褪色的水墨丹青畫。
月音寧淡淡一笑,剎那間,光華綻放,足以傾國傾城,只是可惜沒有人有幸得見?!皫煾涤植皇情L生不死的神仙,怎么不會老?記得你第一次來我這兒,才五歲吧,那么小的一個丫頭,如今都長這么大了,師傅又該有多老了呢?”
瑾若回憶起那時的場景,當父王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逐月坊,讓她認這里的女主人做師傅,她死活不肯答應。后來,師傅只問了她一句話:“想不想成為和我一樣完美的人?”瑾若幾乎是立刻點頭答應了。
月音寧捧起玉璧,打磨平滑的玉璧光可鑒人,女子絕美的容顏倒映在上面,比最美的玉石還要動人心魂,她卻略有不滿地說:“這眼角,仔細瞧都有皺紋了?!?
其實,她的臉完美無瑕,無情的歲月也不忍心在她的臉上留下一點痕跡。
瑾若站在一旁,在這種情況下她一般都會選擇沉默。每次來水榭,她都要聽師傅小小地抱怨一下,這個已經是云洲最美的女人總是嫌自己還不夠美。
月音寧終于不再看玉璧上自己的美貌,輕輕瞥了她的弟子一眼,調笑道:“這四年,你來我這里五次,每次都穿戴這種玉冠長袍,你是打定主意要做個男人了?”
月音寧的調笑成功地讓瑾若的臉上浮現一抹羞赧?!皫煾?,你不要亂說?!?
“不要我亂說,下次來這里就別穿這種男兒裝,師傅的水榭可從不允許男人來,而且,你這身男兒裝丑死了?!?
瑾若無奈地說:“師傅,當年讓我穿上這身男兒裝說做起事來比較方便的人應該是你吧?”
月音寧蹙起眉,疑惑地道:“是嗎?那師傅忘記了。好了,今天來我這兒有什么事嗎?”
“我是來向師傅告別的。”
“告別,你要去哪兒?”
“朔方城,牧都山?!?
聞言,月音寧的身體輕輕地一顫,手上的玉璧也險些握不住。朔方城,牧都山,已經許久沒有聽過這兩個地方的名字了,那個人好像也是在那里吧?旋即她有些諷刺地笑了笑,二十年了,物是人非,還能有什么交集。
“你要去的地方可不簡單。”
月音寧的反應被瑾若看在眼里,跟在師傅身邊十幾年,還從來沒有見過她這么失態的樣子,不過她什么也沒問。“我知道,但是牧都山的罪人發生暴動,我不得不去?!?
“發配到牧都山的罪人都不是一般人,甚至,不乏一些修為極恐怖的存在,憑你一個小女孩,能應付嗎?”
瑾若昂起頭,目光里閃動著云洲王室的自信和驕傲。她說:“我是云洲的三殿下,天下沒有什么人值得我去畏懼?!?
這一刻,瑾若身上迸發出的天家氣度讓月音寧也不禁側目。這個昔日的小女孩,看來是真的長大了,可是那個如妖孽一般的人物啊,難道這一切都是注定的?當眼前這個小女孩長大的時候,她就會去牧都山,讓延續了二十年的因果得到解答。
月音寧站起來,長發如雪花飛舞直落腳踝,如夢似幻。她走上前,拉住瑾若的手,再一次問道:“真的打定主意去牧都山了?沒有人可以阻止你?”
瑾若回道:“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好!好一個不得不去的理由!”
“師傅,你怎么了?”師傅在生氣嗎?可是瑾若明明沒有從她的語氣里聽出絲毫的生氣。
“你今年二十二歲了,師傅想要告訴你一件事,一件整個云洲除了師傅恐怕再也沒有人敢告訴你或者說愿意告訴你的事。”
瑾若看見師傅的眼神里露出的前所未有的認真,究竟是怎樣的一件事足以令整個云洲為之緘口呢?
“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為什么身為云洲公主的你,從來沒有云浮宮的預言家為你預言?”
瑾若一愣,隨即點頭道:“這個問題的確在若兒心里存在很久了,對我們王室中人來說,星語和預言不是相輔相成的嗎,可是從來沒有一個預言家為我預言,在我的身上是不是發生過一些我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