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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宛丘城五千里之遙的未央城,那首轟動了整座云洲國都的歌謠里的又一個預兆正漸漸浮出水面。
“朔方城出事了,罪人暴動。”
綾悅走進甘泉宮,短短的十個字,就讓偌大的宮殿里的氣氛冷峻下來。
瑾若的臉色頓時一變,趕緊問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朔方城是云洲大陸西疆最堅固的一座城池。西疆,有一座山脈綿延千里,叫牧都山,這是一座礦山,所出產的礦物非金非銀非銅非鐵,而是源晶石。源晶石以太陽光為源,是一種秉天地靈性凝結成的晶體,蘊含著豐富的靈氣,是修煉靈力最好的輔助工具。而在牧都山深處,更有著源晶母,比源晶石更稀有的礦物。因為牧都山每天都有將近三分之二的時間處在太陽的曝曬之下,才能誕生源晶石這種礦物。開采源晶石的過程是非常艱苦的,牧都山的酷熱非一般人能夠忍受,而源晶石本身更是滾燙無比,開采的過程中,甚至有可能會發生爆裂,高度凝煉的靈氣一旦泄露會造成極大的危險性。所以,只有那些窮兇極惡的罪人才會被發配到牧都山開采源晶石,為了方便管理這些罪人,便在山腳下修筑了一座朔方城。
綾悅道:“是綾頡傳給我的密信,近幾年源晶石的產量不穩,朔方城的城主封缺為了提高產量,強行剝奪了罪人的休息時間,罪人只能沒日沒夜地開采源晶石,一些罪人受不了所以發生暴動。”
“糊涂!”瑾若的手在文案上重重地一拍。“罪人也是人,封缺不知節制地壓榨他們不是逼著他們去反嗎?更何況發配到牧都山的罪人都不是一般人,他們發生暴動,后果不堪設想!綾頡的信在哪里,快拿給我看。”
綾悅趕緊遞上密信,瑾若打開信,信上寫道:
“封缺,現任朔方城城主,奉王上之令鎮守朔方城,所管轄范圍有朔方城、牧都山及西疆千里之地,包括牧都山罪人的監管、源晶石的開采和繳納,及轄區內一切軍政大權,且無人掣肘。封缺靈力修為高深,堪稱西疆第一高手,西疆千里之地,文武百官和千萬子民,莫不臣服于其威嚴之下,實際上已成割據一方的勢力。其治理西疆,手段殘忍無情,凡有不同政見者一律暴力鎮壓,至今時今日終于再無人敢反抗。甚至,西疆人相傳:不識未央王上令,只識朔方城主令。
近幾年來,牧都山不穩,原因正在于封缺對罪人的監管愈加嚴苛,罪人的休息時間不斷被削減,一個月前,罪人的休息時間更是全部被剝奪,他們必須不分晝夜開采源晶石,于是,罪人發生暴動。封缺鎮守朔方城十八年,罪人暴動共發生七次,每一次都被封缺以大代價強行鎮壓,并且不允許人上報未央城。此次罪人暴動,規模空前,其中更不乏一些實力極其強悍的存在,封缺幾次派遣大軍鎮壓,雙方激戰之下互有勝負,如今陷入僵持,尚無法妥善解決。”
瑾若拿著信的手不斷用力,信紙皺了起來,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這個封缺,她完全沒有想到他竟然膽大妄為到了如此地步。
“牧都山的源晶石礦脈關乎云洲國本,如果處置不當,國家必然元氣大傷。現在罪人暴動,強行鎮壓只是以暴制暴,恐怕會起到完全相反的作用,要想妥善解決,先要查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你去信告訴綾頡,讓他穩住封缺,我們會派一個鎮得住場面的人去朔方城。”
“未央城也曾幾次派人去調查過,但都被封缺打發了,這次就讓我去吧。”綾悅道。
“不,我親自去。”
“您去?”
“從綾頡的信上看,封缺這個朔方城主顯然是有大問題的。而且,以他在西疆的地位來說,也只有我親自去才能鎮得住他。”
綾悅擔心地道:“可是,封缺這個人不簡單,他鎮守朔方城十八年,樹大根深,并不容易對付。而且牧都山的條件太過艱苦,那些發配的罪人實力深不可測,更是極難掌控,殿下是千金之體,怎么能以身犯險,還是讓我去吧。”
瑾若搖頭,神情極為認真,她說:“我是千金之體,可是牧都山的價值豈止萬金。正如你所說,封缺鎮守朔方城十幾年,我并不放心,現在看到綾頡的密信,朔方城的事已經嚴重到不得不解決的地步,我不能看著封缺毀了西疆。綾悅,我要親自接管朔方城和牧都山。而且……”瑾若似有所思,“最重要的是,牧都山,你還記得那首歌謠嗎?”
“天上星,昭明暗;地上山,牧都開。牧都山開,牧都山罪人暴動?難道……”
“對,我不信什么亡國之兆,但是你不覺得事情太過巧合了嗎?所以我要親自前去。”
綾悅無奈地點頭,從小一起長大,瑾若的固執她比誰都清楚,她決定的事沒有人能改變得了。“那未央城的政務怎么辦?”
“那本來就該是二王兄的責任,我只是暫代他處理,現在二王兄的身體好了很多,屬于他的東西也應該盡快交還給他。”
權力是一種奇妙的東西,該放下就要放下,她不想因為權力造成她和二王兄之間的隔閡。而且,就算這四年她女扮男裝代為處理政務,也算不上名正言順,她只是公主,哪怕她再努力,將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耳邊也總是免不了出現一些質疑的聲音,其中最大的質疑聲甚至反對聲就是來自她的親叔叔——穆王爺。
“綾悅,我想要你留下來協助二王兄。”
“您讓我留下來?”綾悅驚呼,瑾若的這個決定是她始料未及的,雖然這些年她隱藏在暗處,卻是一直跟在瑾若身邊的。
“對,二王兄剛開始接管政務,我希望有一個足以信任的人去幫助他。而且,我不在的時候,穆王叔那邊,還要你多加防范。”
看到瑾若已經打定了主意,綾悅只得答應下來。
每天,除了批閱一件件記錄著國家大事的奏章,修習靈術也是瑾若必須做的事。
仿佛是與生俱來的,瑾若的修煉天賦出奇的高,加上后天的勤學苦練,在如此年紀就已經達到了極高深的境界。
甘泉宮的上空,一道纖細的身影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掠過,在空氣中只留下淡淡的一抹殘影。隨后,纖細的身影一分為四,幾乎在同一瞬間朝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急速掠去。
云洲的王正好走進甘泉宮,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瑾若的堅持,是這些年最讓他心懷安慰的。瑾淵的身體同樣分成四個幻影,迎了上去,頓時兩個人的分影纏斗在一起。半空中,靈力的碰撞,像綻開的一朵朵最絢爛奪目的煙花。一晌之后,瑾淵與瑾若同時落地,兩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暢快的笑意。
瑾淵欣慰地道:“浮光掠影里的幻影移形和分影術,你已經修煉到這種境界了,再過不久,相信父王也不會是你的對手了。”
浮光掠影,那是云洲最強大的靈術之一。
瑾若只是很開心地笑,靈力是否高深她并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她守護云洲的力量又強大了一分。
瑾淵走上前,牽起瑾若纖細的手,帶她走進寢宮。
感受著瑾若手里的溫度,瑾淵頗感概地說:“多少年沒有像這樣牽起你的手,我的女兒。”他的語氣里有無奈,有愧疚,有心疼。
“沒關系,小時候的記憶我一直珍藏在心里。”瑾若反握住他的大手,眼睛里含著笑,卻微微泛紅。記憶深處,偉岸的男人牽著女孩的小小的手,那么溫馨,她不會忘。
“你從小就非常懂事。”瑾淵帶著她一起在玉座坐下,她的懂事總是讓他心疼。
“懂事么?”瑾若莞爾一笑,少女特有的嬌俏難得的展現一次。“我還以為小時候的自己很頑皮呢。”
瑾淵有些晃神,他似乎有很久沒有見過女兒這么笑了。他突然想起,他在若兒七歲的時候教給了她一門非常厲害的靈術,結果她學有所成之后將十幾個宮中護衛打得人仰馬翻,他不禁也笑了,小時候的瑾若的確是擁有著一般孩童的頑皮。
似乎是看出了父王在想什么,瑾若道:“以前那個頑皮的小女孩是我,現在執掌云洲的三殿下也是我,我知道這些年自己的確改變了很多,不過父王,若兒始終是您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