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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玉師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啊？今天我們不學追玉嗎？”

“玉是自然的精靈，真正的美玉不應該從一間作坊里出來。”

“那流蘇姐呢？我們就這樣出去她不會有意見嗎？”

“你憑什么以為她會有意見？”

“那……沒什么了……”少女唇角的上揚悄悄收起，她悶悶地住嘴，明顯是她想多了，追玉師帶她出去絲毫不代表什么，流蘇姐怎么會有意見呢？可是她的心里就是莫名其妙地有一種感覺，今天跟追玉師出去，一點想學追玉的感覺都沒有，他們更像是在踏青，游玩不是嗎？雖然追玉師一直在前面，連頭也不回。

城郊是沒有固定道路的，兩個人走得越來越偏僻，越來越崎嶇，坡度也越來越大，他們是在往山上走。

“我們要去哪兒？”瑾韻跟在后面，嘟著嘴問，山路十分難行，她走不動了。

追玉師只是在前面走著，并不回答。

“喂！你不說去哪兒，我就不走了！”瑾韻停了下來，俏美的臉上是一臉的氣呼呼，她的腳又酸又疼，她沒有走過這么長這么艱澀難行的山道，她習慣了騎馬，可她心愛的赤鳶還留在小木屋。

追玉師終于回頭了，那一抹嘲諷的笑在他的唇角勾起，似有若無。他說：“果然是養尊處優的郡主不是嗎？”

瑾韻看見他笑里的嘲諷，也聽見他話里的嘲諷，驕傲的少女不能忍受，她昂起頭挺起腰朝前走，和追玉師擦肩而過卻沒有看他一眼。

追玉師的笑漸漸收起，跟了上去。

許久之后。

“停步。”

“為什么停步？”瑾韻回頭，她已經覺得這山道不算什么了。

“到了。”

“到了？”

少女環顧四周，陰謐的山林枝葉繁茂，陽光艱難地穿透進來在地上留下一個個光點，耳畔蟲鳥之音不絕，空氣里彌漫著花香，草香，泥土的香。

“啊，是山泉！”

山路的盡頭，就是一汪山泉的源頭，泉水叮咚的聲音就像敲擊玉石的聲音，清脆而悠揚。瑾韻趕緊跑了過去，山石之間果然有一處山泉，她捧起泉水，灑在臉上，清冽的泉水頓時洗去一身的疲憊。這一刻，她真的有一種錯覺，他們的確是來踏青的。

可是……“我們不是來踏青的。”追玉師冷漠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瑾韻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真是掃興，她問：“那我們來干嘛？”

“追玉。”

“在這里追玉？”

“你已經見識了追玉的十大技藝，今天，你會見識到一種更高層次的追玉手法。”追玉師放下背在身后的木箱，取出玉石和刻刀，他將玉石浸泡在山泉里，然后安靜地坐在一旁。

“不是說要帶我見識一種更高層次的追玉手法嗎？”

“時間還未到。”

神秘兮兮的，瑾韻嘟囔了一聲，也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

許久之后，就在瑾韻無聊得快要睡著的時候，追玉師突然站起身，走向山泉，直到泉水將他的身體淹沒一半。

他捧起手中的玉石，閉上眼，經過山泉洗禮的玉脈絡更加清晰，他的右手持刻刀伸進水中，落在玉上，眼睛還沒有睜開，水下追玉的動作已經開始，而泉水無一絲波動。

“氤氳水法！是氤氳水法啊！”少女一下子就喊了出來，她早在認識追玉師之前就聽過這種只存在于傳說中的技藝。

氤氳水法，是追玉界最高深的技藝之一，相傳上古有水、火、風、雷、土五大追玉奇術，水就是指氤氳水法。追玉的人，玉，水，和自然徹底地融為一體，那種水到渠成的效果簡直可以說是奪天地之造化。瑾韻沒想到原甚真的會讓她見識到這種傳說中的技藝，她就這么癡癡地看著，甚至不敢呼吸，她怕打破眼前近乎凝固的畫面。

直到，從水里拋出了一塊玉，瑾韻一把握住，看不清楚具體的形狀，卻偏偏像她見過的任何一件器物，玉渾然天成，看不出一絲一毫琢磨的痕跡。

追玉師從水里走出來，全身濕透。

瑾韻急切地問：“你告訴我，這是氤氳水法嗎？”

“是氤氳水法，只是沒有傳說中的那么神。”

瑾韻的心還在撲通撲通的狂跳，一個會氤氳水法的追玉師，絕對是各方勢力招攬的對象。

追玉師說：“水可以通靈，用來追玉再好不過，只有最好的水才能雕琢出最美的玉，在宛丘城，我只能找到這樣的山泉。”

瑾韻問：“那最好的水在哪里？”

“苦咸池。”

“苦咸池？”好奇怪的名字，她沒有聽過。

“那是一個傳說。”

“能說給我聽么？”瑾韻有一種預感，關于苦咸池的傳說一定非常凄美。

“很久以前，有一個追玉師，他立志要找到質地最好的玉石，雕刻出最精致的玉器，于是他遍訪天下山川，他離開了他心愛的妻子，他找了十年，他的妻子就在家中苦苦等了十年。后來他聽說在世上最險峻的一座山上出產一種絕世美玉，他不顧妻子的勸阻毅然決然地去了，他攀上了山巔，采到了美玉，就在那一刻，山崩了，追玉師帶著他的玉一起掉進了懸崖。他的妻子聽到這個噩耗，傷心欲絕，她一直哭一直哭，哭瞎了雙眼，而她的淚匯集在一起，形成了苦咸池。”

原甚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到這個傳說似乎沒有一點可以讓人傷心的地方，可是少女的眼眶卻已經通紅。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男女的癡情故事，可是這種用生命成就的故事每一個都有帶給人感動的力量。

“苦咸池的水又苦又咸，用來追玉卻是完美無比，可是偌大的云洲，知道苦咸池在哪里的人，舉世不會超過十指之數。”

“那你也不知道嗎？”

追玉師搖頭，道：“那是縈繞在每個追玉師心頭的一個夢。”

那般想往的聲音，這聲音敲動了少女的心，她的目光也漸漸變得迷離。她呢喃道：“我們可以一起去找苦咸池，在那里雕刻出最美的玉。”

追玉師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在那樣毫不遮掩的注視下，少女嬌美的臉一點點發紅發燙。

“為什么這樣看著我？”她輕輕問。

追玉師移開視線，負手而立，眺望遠方。他緩緩道：“如果有生之年我可以找到苦咸池，我會在那里雕刻出最美的玉，送給你。”

頃刻間，一句話就仿佛是平靜的湖水里投下了一塊巨石，波瀾驟起。他，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