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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王叔是何意?”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執政已有四年,這么淺顯的道理應該懂,你連其中緣由是什么都不問就直接禁止子民的言論,難免不會引起子民的不滿,甚至民變?!?
“不論是什么緣由,亡國之說都不能任其流傳。如果只是別的言論,那是云洲子民的自由,我不反對,可是這種惑眾亂國的謠言,必須禁止。穆王叔所擔心的民變不會發生,反而是這種謠言一旦有蔓延之勢,整個云洲都會大亂,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瑾穆冷笑道:“這就是你的執政風格?如此獨斷專行,今天王叔算是見識了,怪不得云洲越來越不太平?!?
“王叔是質疑我的執政能力了?”瑾若一挑眉,“綾悅,你把父王的旨意告訴穆王叔。”
綾悅道:“王上有旨,歌謠一事,三殿下可自行定奪,王上相信您有妥善處理的能力?!?
瑾穆不服氣地道:“你的父王還不是偏向你,竟然將這偌大的云洲交給你一介女兒家,難道我們王室沒人了嗎?”
瑾若不甘示弱地回道:“穆王叔,我們王室有王上,有二王兄,有姑母,還有我,怎么能說沒人呢?”
聞言,瑾穆的臉色頓時鐵青成一片,她口中的王室剛好把他這個穆王給除去了。
“綾悅,那一對賣?;』睦戏蚱蓿闩扇饲菜退麄兂龀?,多給他們一些銀兩,叫他們此生不要再賣桑弧箕服這種東西,也不要再踏進未央城。城里已有的?;』?,一律銷毀。另外,你加派人手查清楚這首歌謠是誰編造的,又是從何處流傳出去的,任何敢對云洲不利的人,都要徹底地鏟除干凈!”
“綾悅領命!”
“穆王叔,我這甘泉宮還有諸多的政務要處理,沒有時間招待您,您還是回您的穆王府吧?”
“你這是要趕本王走?”
瑾穆怒視著瑾若,那種渾然天成的上位者的威壓若是一般人早已經招架不住,可是瑾若絲毫不懼,她迎上他的目光,反問道:“王叔一向憂國憂民,也不想因為您的關系耽誤了若兒處理國家大事吧?”
“你——哼!”瑾穆氣得拂袖而去。
綾悅擔心地道:“殿下,您又把穆王爺得罪了?”
“所以呢?”
“所以您以后施政起來會更加的不順利,畢竟穆王爺貴為親王之尊,在未央城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
瑾若不在意地道:“你說得不錯,可是,早在我代替二王兄執政的那一刻,我就把他徹底得罪了。沒辦法,我總不能把執政的位置讓給他吧,現在的他一心只想著扳倒我,哪里有一點為云洲子民謀福祉的想法?!?
瑾若靠在座位上,無奈地嘆了聲氣。對這個穆王叔,她其實很失望,他們本來應該是一家人,團結在一起,肩負起整個云洲,可是他一心只想著爭權奪利,依她看,他不僅是看上了她這個執政的位置,他根本就是看上了云洲的王的位置。
“還有,不僅是桑弧箕服的事,這歌謠里還說到牧都山開,六器移位,凝望之海干枯,你立即傳信綾頡和綾川,叫他們密切注意牧都山和凝望之海的動向?!?
“好,不過,六器移位……”綾悅有些為難。六器是由瑾若的姑母,云洲的長公主親自鎮守的,綾悅是親眼見識過那位長公主的威嚴十足的,如今想起來還是心有余悸。
瑾若微微一笑,道:“六器是云洲之根本,我會親自傳信給姑母,叫她多加小心。雖然這首歌謠不足信,但只要有任何可能威脅到云洲的事,我們都要嚴陣以待?!?
話剛說完,瑾若就已經提起了筆。
六器者,蒼璧,黃琮,青圭,赤璋,白琥,玄璜也。
神有喻示:賜爾六器,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以赤璋禮南,以白琥禮西,以玄璜禮北。此六器傳國,以載蒼生,以安天下,六器即在,宗廟長盛,國祚永享。
這段話,清楚地銘刻在泰阿山凌虛之頂的漢白玉神殿上。
云洲人的先祖,采六色玉雕琢成六玉器,憑此六玉器,溝通天地之靈,創建云洲,平定天下。后來,先祖將創世的力量封存于六器之中,一代代流傳下來。
云洲是一個崇尚玉的國家,在云洲人的心里,玉代表無比的美、無比的堅韌、無比的價值,象征至上的神祗、至上的祖先、至上的自然力,云洲人的生命里是時時刻刻離不了玉的。在云洲大陸上,天地人神,國家政治,軍事外交,禮樂教化,道德習俗,玉無所不包,無所不在。玉文化在這方土地上繼承,傳揚,輝煌千年,成為一種信仰。
在云洲的歷史上,歷代的王為了保證萬無一失,并不將六玉器供奉在未央城,而是供奉在宛丘城,宛丘城位于云洲的東南方,是這一方土地的政治文化中心,距離未央城五千里。這一代,六玉器由瑾淵的妹妹,云洲長公主瑾瑟親自鎮守,所以宛丘城也成為她的封地。
瑾若知道她的這封信不好寫,字里行間都需要謹慎斟酌。她想起這個很多年沒有見過的姑母,云洲王室,除了父王,她的靈力最高。當年,王室中沒有人有能力鎮守六玉器,是姑母一口承擔下來,從此遠赴宛丘城,一去就是二十多年。與穆王叔一心只顧爭權奪利不同,瑾瑟對云洲王室是絕對的忠誠,只是,她如今也算得上是云洲東南的女王,上位久已,做事太堅持自己的風格,甚至有時候可以說是剛愎自用,一意孤行。瑾若還記得幾年前,瑾瑟姑母難得回到未央城,父王親自為她擺宴接風,宴席上,父王忽然提到她治理宛丘城的手段過于強硬,難免會招致民間不滿,瑾瑟姑母當場發作,讓父王下不來臺,她更是從此再沒有回過未央城。瑾若幾乎可以預見到,她寫這封信提醒瑾瑟姑母有人會打六玉器的主意,叫她小心防范,她一定是嗤之以鼻的。但,這封信,瑾若又不得不寫。
信寫好了,瑾若又仔細斟酌了好幾遍,確定沒什么不妥,才吩咐人把信急速送往宛丘城。
她在心里祈禱,但愿,六器無礙,云洲也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