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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副將稟告說：“城主，趕緊下令將城門關閉吧，不然幽族人很快就會攻進來的。”

城主卻搖頭，道：“城門不能關，城外還有眾多的子民，他們還在往城里逃命。”

“可是，城外的人太多了，他們已經和幽獸沖散在一起，等他們前腳一進城，幽族人后腳就跟上來了。”

“那也不行，城門一關，手無寸鐵的他們面對的就是幽族人的屠殺，沒有半點活路。”

“那也不能拿城里的人冒險啊，憑借著土城我們還可以抵御一陣，等援軍一到就有救了，一旦讓幽族人滲透進來，我們就再沒有回旋的余地。”

“總之不行！他們是云洲的子民，無論在什么情況下，我們都不能放棄他們，否則，我們有什么臉說保家衛國，護生民平安！只要還有一個子民流落在城外，城門就不能關。”

副將咂了咂嘴，最終還是沉默了。他也明白，土城的存在本就是為了護一方生民平安，現在為了保住土城反而要犧牲他們，怎么也說不過去。可是，難道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土城陷落嗎？

幽獸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城主看了一眼城墻腳下他的將士們，他知道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城主無聲地嘆了口氣，道：“傳本城主軍令，城外三千城防軍，立即組織反擊，御幽族人于土城之外，為子民們的撤離爭取時間。”

“軍令！三千城防軍，立即組織反擊，御敵于土城之外，不得讓幽族一人一獸攻進土城！凡畏敵不前者，斬！”

城上傳來軍令，那聲音高亢嘹亮，在整座土城的上空回響。這一刻，云洲軍人的氣概完全展現了出來，他們昂首闊步，組成一道鋼鐵城墻，硬生生地擋在幽獸的利爪和鐵蹄之下，他們手上的□□高高舉起，槍尖泛著鋒銳的寒光，與他們眼睛里威武不屈的眸光相呼應。

“姜爺爺！你在哪里？”人潮中，姜源扯開嗓子大喊，他和姜爺爺被沖散了。

“你是誰家的孩子，快跑啊！”一個男人拽住姜源的胳膊。

“我要找我的姜爺爺！”

“找什么！沖散了，或者死了，你再不跑就沒命了！”那男人想要把姜源帶進城里，可是姜源拼命地掙脫。

“哎！管不了了！”這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人頭和驚恐至極的眼神，到哪里去找一個已經失散的人呢？

“姜爺爺……姜爺爺……”姜源的嗓子已經嘶啞，但他不肯放棄，盡管他的聲音被逃亡隊伍的奔走呼號聲淹沒，根本就傳不遠。

他一定要找到他的姜爺爺！

“小源！”突然，一只爬滿了皺紋的蒼老的手抓住他的手，姜源趕緊回頭看，然后咧嘴一笑，果然是姜爺爺。

“城門快關了！城門快關了！”

城門在緩緩關閉，留給人們逃命的縫隙越來越小。一旦城門關上，隔絕的就是生與死，天堂與地獄。

“爺爺，我們快點！快點！”姜源抓住姜爺爺的手，小小的身體帶著老人使勁往城門口擠，另一只手則蠻橫地把擋在前面的人一個個撥開。趁著城門的最后一點縫隙，一老一小終于逃進了城里。然后“轟”的一聲，鑲著一層層鐵皮的城門緊緊關閉。

進了城，爺孫倆直接癱倒在地上。同樣，所有逃進城的民夫們也都東倒西歪地癱在地上，有人的臉上是還未消褪的恐懼，有人的臉上是死里逃生的慶幸。無論如何，剛才在城外親身經歷的那般慘烈的場景會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里，終生難忘。

“小源，剛才是不是嚇壞了？”

“嗯。”姜源重重地點頭，臉色依然泛著白。在他十三年的閱歷中，還從來沒有見過那么恐怖的場面，不管是幽獸，還是幽族人，都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他和姜爺爺幸運地逃進了城，卻有那么多平日一起背過土塊的鄉親死在了城外，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直面侵略，那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純粹殺戮。他問：“那種恐怖的東西，是什么啊？”

姜爺爺慢吞吞地回答：“是幽獸，騎在它們身上的人，是幽族人。”

“幽族人是什么？”

“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不只有我們云洲人，在凝望之海的彼岸，就是幽族人的領地，他們是侵略者，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敵人。你不是問過我，是什么樣的人可以把十仞高的土城推倒嗎？爺爺告訴你，就是幽族人，十五年前，他們也曾侵略過我們土城，他們把土城推倒了，把方圓百里都變成了一片廢墟。”

姜源倒吸一口涼氣，問：“那……他們為什么要侵略我們？”

“因為他們覬覦我們生活的這片云洲大地，我們的家園富饒，他們的家園貧瘠，所以就想把我們的家園變成他們的家園，我們不同意，他們就用武力蠻橫地掠奪。”

“他們太壞了！自己家的東西不好就想搶別人家的，哪有這個道理！”姜源憤憤地說。

“沒錯，所以幽族人是我們云洲人與生俱來的敵人，這仇恨，從遠古時代就流傳下來了。”

“爺爺，你說土城擋得住他們嗎？”

姜爺爺的心里也焦急得很，這土城就是他們最后的希望，土城一旦被攻破，他們的家園就會盡毀。他搖了搖頭，道：“不好說，土城雖然筑得高大，但是不一定能擋得住那些殘暴的幽獸，而且，我們看到的幽獸還只是地上跑的，如果是天上飛的，那就……”姜爺爺的記憶又被扯回了十五年前，他是親身經歷過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的，就在土城被推倒的前一刻，除了地面上奔跑的幽獸外，天上還不停地盤旋著另一種幽獸，它們居高臨下的每一次俯沖對守城的云洲人來說，那才是真正的噩夢。

姜源喃喃道：“啊……那我們要死了嗎？”

姜爺爺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慰道：“別擔心，土城也沒那么不堪一擊，城里暫時還是安全的，就算城破了，爺爺也會保護你的。”

“小源也會保護姜爺爺，小源不會死，更不會讓姜爺爺死。”

姜源把腦袋埋進了姜爺爺的懷里，聲音悶悶的卻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