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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的天空剛映上一抹朝霞的鮮紅,太陽還沒有升起,晨露也沒有消散,天依舊是黑沉沉的。然而,新的一天已經開始。
“起床咯!起床咯!”
營地的帳篷間,叫起聲此起彼伏,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打哈欠的聲音。姜源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姜爺爺已經穿好衣服了,他也只好爬起來。
從山的那頭到城的這頭,筑城的隊伍又浩浩蕩蕩地綿延開來。燒焦的樹橫七豎八地倒在山腳下,昨夜的山火不小,連山上的石頭都燒得黑漆漆的。一路上,時而有凹陷下去甚至開裂的大地,昭示著昨夜的不平靜。
“慢點,慢點。”山腰上,姜爺爺連連打著招呼,幾十斤重的土塊壓在他的背上,本來就已經佝僂的背又被壓彎了幾分。
一個與他們熟稔的民夫調笑道:“嘿,姜老頭,你這身子骨快撐不住了嘛。”
姜爺爺有些艱難地偏過頭,吹著斑白的胡子瞪了他一眼,不服氣地道:“你少胡扯,我在這筑城的時候你這小子還沒出生呢。”
“就是說啊,我都長這么大了,你得老成啥樣,看看你這花白的頭發,還有你這駝起來的背。”
“別看我一把年紀,我的身體硬朗著,我還能再干好幾年。”
這民夫搖了搖頭,他知道老人的性格,老人算是看著他長大的,看他一大把年紀還這么逞強心里也是不忍。這民夫看看一旁的少年,一臉的稚嫩,個頭才到他的胸口,又忍不住道:“小源,你行不行啊?這土塊好幾十斤,重著呢!”
“行的!”姜源渾不在意地拍拍自己的肩膀,他彎下腰,也是一方土塊壓在他的背上,把他整個瘦小的身體都蓋住,他只是甩了一下額頭的汗,卻沒有多少吃力的感覺。
“你這小鬼好大的力氣,真不錯啊!”
“我天生力氣大啊!”姜源驕傲地一笑,雖然他才十三歲,卻已經擁有了不弱于成年男人的力量。
“小源,別說這么多話,容易累。”姜爺爺打斷姜源的話,姜源答應一聲,趕緊跟了上去。
土城腳下,全副武裝的軍人正在來來回回地巡邏。城樓上,紅色的戰旗迎著風飄搖,冽冽作響。
城主府,傳令兵在報告軍情。
“一切正常么……”中年男人來回踱著步,他的眉頭深鎖,氣息間自有一股威嚴。他是土城的城主,方圓百里之內地位最顯赫的人。
就在不久之前,城主接到情報,土城將會在接下來的某個時刻遭受大規模入侵。一旦土城被攻破,數十萬賴以生存的子民便會家亡,所以城主不敢有絲毫懈怠。他已經下了死命令,將擴筑土城的工期越縮越緊,雖然這很不人道,但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甚至,就算土城筑得再堅固也不一定有用,可他身為城主,他得對土城和方圓百里的子民負責。他有一種預感,馬上就要來了,而且這預感愈加強烈。
“求援信發出去了嗎?”
“發出去了,我們派出了好幾路人馬,相信援軍已經在路上。”傳令兵如實回答,突然,他的身體晃動了一下。
“怎么了?”
傳令兵有些遲疑地說:“城主府……好像在動。”
城主瞪大眼睛,然后他看見文案上的筆墨紙硯紛紛開始滑落,掉在地上摔得支離破碎。緊接著,城主府一陣劇烈地晃動,以城主的修為也險些站立不住。
“怎么回事!”
那陣顫動,是從凝望之海蔓延過來的,一直到瞭望臺,到土城,到城主府。顫動了一陣,停了。然而,又一陣顫動開始,而且越來越劇烈,山在搖晃,山石不斷地破碎滾落,城在搖晃,起降機剛運送上去的土塊紛紛往城下掉落,甚至整個大地都在晃動。凝望之海似乎沸騰了起來,滔天的巨浪里藏著深不見底的漩渦,隔著十幾里都能聽到海水恣意的咆哮聲。民夫們紛紛抬頭,到底發生什么了?
隊伍開始慌亂。緊接著,瞭望臺轟然倒塌,上面的哨兵直接被摔死,幾個沒死的哨兵趕緊趴下來,用耳朵貼著地面,大地的轟鳴聲通過他們的耳朵傳到大腦,他們抬頭,瞳孔里倒映出令他們驚駭的恐怖畫面,下一秒,那一抹驚駭被定格住,他們的瞳孔放大,眼睛再也沒有機會合上。
“那是……那是……”
“是幽獸啊!是幽獸啊!”一些有經驗的民夫已經喊了出來,沒有經驗的第一次看到這么恐怖的陣勢嚇得癱倒在地上直打哆嗦。
“幽獸來了!”
“幽族人攻過來了!”
四時有序,萬物有常。風調雨順,曰為云洲。
凝望之海將大陸一分為二,此岸的大陸叫做云洲。這是一方富饒的土地,云洲人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了繁榮的國度。他們信仰光明的神祗,崇尚和平,所以云洲人并不善戰,如果沒有外敵的威脅,云洲會是像世外桃源一般的所在。然而就在凝望之海的彼岸,生活著一個和云洲人截然不同的種族,他們崇尚黑暗的力量,那種力量陰冷卻純粹,極端強橫,富有攻擊力,他們被云洲人稱作幽族。幽族的大地貧瘠,所以從遠古時代開始,幽族人就覬覦云洲這片土地,他們不惜冒犯天險,橫渡凝望之海,將戰火帶到海的此岸。
對云洲人來說,幽族人是侵略者,與生俱來的敵人。幽族人善戰,他們的戰士往往擁有強大的力量,不僅如此,幽族人還馴服野獸充當作戰工具,這就是幽獸。幽獸脫胎于山野之間,擁有遠遠超過一般人類的力量,他們的體形龐大,攻擊力強橫,防御力更是驚人,尤其在戰爭中,幽獸常常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對云洲的子民來說,幽獸幾乎是噩夢一樣的存在,因為它們所過之處,就意味著絕對的屠殺與毀滅。
這一次,來襲的幽獸竟然有數百頭之多,要知道,一頭幽獸就足以讓幾十個云洲的軍人疲于應付。幽族人駕馭著這數百頭幽獸,組成了強悍的騎兵隊伍,在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嘶吼間,一步步朝土城逼近。
“快逃啊!快逃啊!”
這是必須爭分奪秒的生死線,幽獸越來越近,甚至它們猩紅的眼,喘著粗氣的鼻子,張開的血盆大口,以及嘴角流出的咸腥的口水,全都近在眼前。民夫隊伍一下子被沖散,他們拼命往土城的方向跑,只要能逃回城里,憑借十仞高的城墻或許能保住一條命。很多來不及跑的,或者跑得慢的,便逐漸在獸潮中淹沒掉。有不少的人被幽獸活生生地咬死,踩死,直接撕碎,幽族人的臉上仿佛已經帶上了勝利者的嘲笑,他們的刀劍都沒有用武之地。
城下,一排排的城防軍身穿盔甲手持□□,他們的臉色繃得緊緊的,目視前方,眼睛里不見絲毫膽怯與畏懼。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侵略者就在那里,他們在等待最后的命令。
城主屹立在城樓上,起了不小的風,狠狠地撕扯著他的長袍和他身后的紅色戰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