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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區過道里很安靜,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氣味和幾乎聞不出來的尿騷味,不知道是從哪個病房里傳出來的。護士臺的護士們各司其職,見許院長到來,同時起身向她問好。
許院長擺了擺手,讓她們不用理會自己。
27床病房外。
“就在這里面了,你自己進去吧。”許院長說道,“桂女士近來精神狀態還不錯,你不要惹她激動就好。”
辜汀月感激地笑了笑,便獨自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中掛著好些五顏六色的千紙鶴,門后還貼著一張新春福字,看來是護士們精心準備的。房間很干凈,窗簾半開半掩,房中的光線并不刺眼,但是可以清晰地看見那些簡單的擺設。
床上正坐著一個中年婦女,留著劉海,披散著長發。她嘴里哼著歌,正在給自己編麻花辮,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
辜汀月望著母親憔悴的面容,聽著耳熟能詳的調子,眼眶霎時便紅了。她原以為自己可以很淡定,然而只是這么簡單地見到母親,那種淡淡的思念便霎時化為了濃烈的委屈,逼著眼淚奪眶而出。
這動靜終于打擾到了桂晨,她有些迷惑地抬起頭,看向來人,輕輕柔柔地問道:“你怎么哭了?”
辜汀月緩步上前,跪在床上,伸手接過了她的頭發:“我為您編頭發吧?”
“好啊。”桂晨欣喜地轉過身去,搖晃著她那雙蒼白的腳丫,一邊問道,“你是新來的護士嗎?”
辜汀月鼻頭一酸,趕緊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老公什么時候來看我呀?”桂晨又問,“他再不來,寶寶都快出生了。我好想他親眼看看我們的寶貝女兒。上次去做B超,發現是個女兒呢。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聽月。聽見月亮的聲音,怎么樣?”
辜汀月的眼淚簌簌地落下,她不敢多說一句話,依舊嗯了一聲。可是這一刻,她的心卻絞痛起來,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桂晨卻皺了皺鼻子,頗有些小兒女情態地說道:“可是我老公非說聽字不好看,想用汀州的汀。汀月,聽月……哎呀,你說哪個好?”她問到最后,直接轉過了頭來。
辜汀月手上一松,剛編好的麻花辮一下子松了開來,如瀑長發自她掌心滑落,甩過一道弧度,安安靜靜地披在了后背上。
“哎呀,不好意思哦,你再給我編一下吧。”桂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次背過身去。
辜汀月有些慶幸她沒有追問她落淚的原因,繼續挽起她的長發,重新編了起來。“都好聽,只要是你們取的。”她說道。
桂晨很高興地說:“你真會說話。要是我們月月以后也有你這么乖巧就好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月月。”
桂晨笑得眉眼彎彎,拍著手道:“真巧,真巧。”
辜汀月沒有再說話,安安靜靜地幫母親編完了頭發,靈巧地拿皮筋扎了起來,然后靠上前,雙手環住了她的肩膀。
媽媽……
她在心里喊道,對不起,恕女兒沒法兒在您身邊盡孝了。
桂晨撫摸著自己胸前的麻花辮,輕輕晃著身子,嘴里又開始哼起了歌。她呆呆地望著窗外,目光沉靜柔和,仿佛還是二十多年前那個待字閨中的小姑娘一般。
辜汀月沉默了很久,終于站起身,決定不再打擾她,朝著門口走去。
“為什么不告訴她,你是她的女兒?”身后忽然響起了男人的聲音。
辜汀月轉頭看去,卻見一身紅衣的慕柏正靠在窗邊,歪著頭看她。桂晨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半張著嘴巴,睫毛都停止了顫抖。窗簾也保持著被風卷起半個角的狀態,一切都凝滯不前。
她沉默了一下,笑著說道:“她現在全然不記得過去了,在她的觀念里,爸爸還沒有去世,我也還沒有出生,一切都是最初最美好的樣子。這對她而言,未嘗不是最好的狀態。我又何必要打破她自我編織的美好夢境,再在她的傷口上撒一把鹽呢?”
“可是你怎么辦?”慕柏問道。
辜汀月垂眸,故作輕松的聳了聳肩:“我有什么關系,這么些年都像個孤兒一樣過來了,未來也不過就是這么過而已。更何況,如果你們沒法兒幫我洗脫罪名,恐怕我后半輩子都要在滕山療養所度過了。”
慕柏上前兩步,凝視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這一切歸根到底都是我造成的,我一定會幫你。”
“靜候佳音。”辜汀月淺淺一笑,旋即指了指門,“以后沒事就不要靜止時間了,雖然我不知道這個對你而言算不算耗費心神。要想單獨講些話,有的是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