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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
「是的,我、你、柳奴、革月,以及無一?!拱簢@了一口氣,他道:「我們結拜為手足,說好了要一起活下去?!?
但是為什么最后分崩離析?為什么現在無一和雨革月之間的關係這么微妙?為什么昂會離開憐瑤?為什么他和柳奴會沒了以前的記憶,并作為護法守在革月身邊?
很多為什么都還來不及說出口,柳淵只聽見昂說了句話,心早已凌亂。
「你和柳奴,已經死在了過去?!?
死?
這意味著,他已經……不是柳淵了?那么,「我」是誰?「我」分明就是柳淵,可難道在世人眼中,「我」已經不是柳淵了?
知道柳淵已經失去了冷靜,昂知道說出事實未必會讓人更好受,他道:「接受,然后釋懷,也是很重要的過程。」
他和柳奴不可能一輩子都被埋在鼓里,既然他們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活著,那他就相信柳淵和柳奴沒有死……他們還是過去的四弟和五妹,誰都沒有變。
有人想著改變命運,有人卻妄想著創造命運。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期待一件事情?!篃o一出現在雨革月的臥房里,他一向來去自如,畢竟,他可是憐瑤族里所謂的「神明」。
「惡趣味?!褂旮镌驴刹魂P心他在期待什么?!覆徽撃阆胱鍪裁矗抑环顒衲阋痪洌黑s緊停手的好。」
「如果我拒絕呢?」無一在十年前是學不會偽善的微笑的,那時的他還比較真誠,可現在卻已經會露出人畜無害的表情,那微笑背后,究竟有多少扭曲的價值觀?「如果你我為敵,那么誰會贏?」
答案無可厚非,雨革月的能力來自于無一,想要以下犯上,只會是兒戲。
但是如果所有事情都按照軌跡走、按照已經寫好的劇本演,那么這樣的人生簡直無趣到令人生厭?!改闫诖?,究竟是自己的毀滅,還是憐瑤族的消失?」這個「人」,這個因為族人信仰而出現的存在,為什么會想要扼殺自己的「父母」?「又或者是,你僅僅希望有人能夠脫離你所知道的命運?」
雨革月的話無疑讓無一的面具裂了痕,他有些話是說對了。他的確不僅僅想改寫命運,還想要創造命運,他不是真正的神,卻擁有和神相似的能力,這樣的能力就是稱霸天下都綽綽有馀,可他偏偏不要……因為這是他做的選擇。
能成大事而不成大事……空有才而不利用其才,這是糟蹋上天給予的天賦,卻同時也是在幫助自己。要的,不要的……全都是自己能掌控的。沒有人可以勉強他,也沒有人可以逼迫他?!溉?,我好期待啊,充滿未知的未來,究竟是你會贏過我,還是我終究毀掉這個地方……你就好好努力吧,垂死掙扎也好,游刃有馀也好,當初會挑中你成為人柱,并不是因為巧合?!?
雨革月是一個必要條件。他是一個充滿矛盾的個體,經歷過絕望,卻仍然相信希望;明明身處黑暗,卻還渴望光明。這樣精神強大的人,才有可能去締造奇蹟……就像當初他會因為族人們扭曲而瘋狂的信仰而「誕生」一樣,不符合邏輯,也不被世間所認同,小心翼翼地在灰色地帶的夾縫中茍且偷生。
是生,抑或死,總要有結果的。
「抵抗命運,改寫命運……卻其實只是在依循命運?!褂旮镌掠X得無一越漸瘋狂,他一直在尋找什么,眼瞳中常有種茫然,卻同時也是支持他不崩潰的支柱。
那個「重要性」是什么?
想起無一在十年前對柳淵的重視,以及面對他的死亡時,那露骨的憤怒……他們之間難道有什么關係?「你真的很奇怪?!?
無一最討厭雨革月用那種想要看透自己的眼神,他散發警告意味?!概c其插手別人的事,還不如多替自己想想。」
「我?」雨革月輕輕撇嘴?!肝夷苡惺裁词虑??」
「當我還你七情六慾后,你會怎么樣呢?」無一湊近雨革月,他笑得很開心,就像個玩壞玩具的孩子,不傷心也不難過,只因為滿足了而開心。「我已經不在乎憐瑤族的存亡,只想你跟我來場賭注?!?
「賭注?」
「在命運的最后,是誰會留下?!篃o一看著雨革月,看著他那平靜的神情,只覺得一股火在胸中熊熊燃燒。
憑什么……這個寡淡的人可以不費一絲一毫功夫,就得到柳淵的信任與重視?毀了他……必須毀了他……這樣柳淵,不,鄭缺……鄭缺就會回到自己身邊了。「你我之間,必須來一場生死殊斗?!?
雨革月皺起眉來,他從以前就看不透無一,現在更不明白他的行為。「我不懂──」
「這只是,我變得更像人類的證明。」無一不想跟雨革月解釋太多,他與鄭缺的過去,對柳淵的在意……他不想讓雨革月知道?!缸运?、貪婪……神仙也有墜入凡塵的時候,更何況,我只是個偽神。」
無一走了,他總是如此,對雨革月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后一走了之。
「也許,是會寂寞?!褂旮镌碌拖骂^,他感受到了無一那句生死殊斗的決心。
因為他感受到自己各種情緒漸漸地涌上心頭……重逢昂的喜悅、對未知的害怕、對過去的恐懼、對希望的渴望……有很多難以言喻的情感交織在一塊兒,過了十年,重新變回有豐富情感的人,雨革月只覺得無所適從。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淚水不由得落下……「誰來……救救我……」
這個被憐瑤族奉為神之使者的巫覡,平時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但又有誰知道,他也會有如此膽怯懦弱的一面。
神不是萬能,也并非完美,更何況雨革月不是真正的神……若連神都能墜入凡塵,更毋論是早已在泥濘處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