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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一旦被散布,便是如火如荼。
關于巫覡與凡人的戀愛,族里的傳言越來越露骨、越來越過分,看向雨革月的眼神從不敢相信,逐漸變為曖昧。
原來潔身自愛四字,連這樣圣潔的人身上都會不攻自破,那這世上大概多的是虛偽的人。
純潔如白紙的存在貌似已經沒有了。
鄭煊身為族長,對于這類的謠言掌握很快,讓他怒火中燒的是,這件事的兩個當事人從來沒有站出來解釋,當然,對自認清白的人來說,謠言若是假的,只要保持沉默,很快就會讓時間證明清白,但最怕的……就是怕他們會從清白變成不清白。
作為一個族長,鄭煊多的是理由去觀察、監視雨革月,美其名是讓巫覡成為鄭氏一族的力量,實際來說則是可以讓自己近水樓臺先得月,但是同時,作為一個普通男人,他可以明顯知道,雨革月的確對自己沒有想法,反觀,他對那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那個來自山下的凡人昂,有著非同尋常的重視。
那種重視,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像是對待家人般的執著。
哪怕雨革月總是用面無表情裝作冷淡,但眼神不會騙人,淡漠中又帶點在意……那是陷入情網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不可饒恕!鄭煊覺得自己遭受背叛,先喜歡上雨革月的是他,陪伴雨革月最久的也是他,會什么這樣的情況下,那不可高攀的心,還是會被別人給捷足先登?
難道先來后到這樣的道理在愛情中不管用?不……只要是礙眼的,除掉不就好了?
除掉……只要除掉那個昂……
在這樣一個封閉的族里,位高權重的人想要殺害另一個人,往往是極為簡單的事情,他只要放點風聲,造謠昂是凡間罪無可恕的殺人兇手,那么自視甚高的憐瑤族人,當然不會放過他。
容許一個雙手沾染鮮血的殺人犯在族里安生,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謠言散佈的很快,快到幾乎蓋過雨革月和昂相知相戀的謠言,人人都相信那個背景成謎的昂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看向他的眼神中總有種鄙視與不屑。
謠言的熱度越來越高,再高一點,就可以發起討伐,藉由全族的力量去殺掉昂,如此一來,不論雨革月有多喜歡那個男人,也都必須斷了對他的念想。
「可是這樣就好了嗎?」
在鄭煊的夢中,有人這樣對他輕語。
「要破壞,就必須斬草除根,殺掉昂,然后毀了雨革月。」
可是,我愛雨革月。
「愛?你懂愛是什么嗎?愛是有回報的。你覺得,你能得到雨革月的愛嗎?」
我……
「如果雨革月寧可殉情,也不愿同你生死與共,豈不是丟臉丟大了?」
那你說我該如何?
「讓雨革月殺掉昂,然后再把雨革月給殺了。」
不可能。
「你當真那么愛他?」
如果殺掉雨革月……族里的人會起疑。
「當他愛上別人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是個普通人了。」
鄭煊是哭著醒過來的,他覺得自己好像妥協了什么不該妥協的事情,可是事情局面已經到了如此,似乎也沒了反悔的機會。
殺掉……必須殺掉……
鄭煊懷抱著這樣的念頭,開始了一連串的計畫。
而那在鄭煊夢里低語的聲音便是無一,他甚至連操控鄭煊的意識都沒有,就成功讓鄭煊接受了自己的意見。
「那么簡單就動搖,還說是愛,太天真了。」無一唾棄這樣的人,也越加討厭整個憐瑤族……他渴望所有事物的毀滅,祈禱鄭缺還會回到自己身邊。「如果有真愛,那也必定是我對你的情感。」低聲喃喃著,彷彿在對鄭缺傾訴什么,那是無一對鄭缺的溫柔,也是他唯一的柔軟。
自從無一歸還雨革月的七情六慾后,他總是容易在半夜驚醒過來。
失去的、還未失去的……以為失去的……他陷入前所未有的不安中。心神不寧的雨革月連自己都顧不好,更毋論去顧及那些謠言,不管是他與昂的風花雪月,還是關于昂殺過人的小道消息,他幾乎都不知情。
對于精神狀況一直不好的雨革月,負責照顧其起居的柳奴十分擔心,雖然她也害怕外頭的謠言對雨革月不利,卻怕現在的他不適合擔心這些,便也沒有提及,只整天關心將自己鎖在房內的雨革月。「這樣下去,主子你會先倒下的。」看著仍是沒有動過的飯菜,柳奴不明白這中間出了什么事情,以前再艱苦都會照三餐飲食的人,怎么在遇到昂之后,不僅消極起來,連胃口都沒了呢?
「沒有胃口。」對于長達十年失去情緒的雨革月來說,突然要承受各種復雜的情感反而會難以消化,連帶的連食物都不想吃。
說什么生死殊斗,光現在這樣就能把我折磨死。雨革月想著。在他心中,無一還不是什么大魔頭,比較像是那種比較難懂的兄長,他仍然相信著,當初愿意讓他們喚著二哥的人,不會壞到想要殺死他。
「怎么樣也要吃一點。」柳奴皺著眉頭,這些日子她變著花樣準備菜式,仍然沒有成功引起雨革月的食慾,這讓她十分氣餒。「不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抱歉,難為你替我準備這些。但是……」雨革月蹙著眉頭,他覺得有不好的預感。「我總覺得不安。」有什么事情好像逐漸脫離了掌控,這讓他心神不寧。
柳奴看著雨革月,知道擔憂是不能共享的,但她又不想看到如此憂鬱困擾的雨革月。「十年來,主人淡漠起來,就像捂不暖的冰,怎樣都有距離,但是只要你愿意笑一笑,愿意活下去,我都會因此而高興;如今你恢復了情緒,會哀傷、會難過,我卻希望你像當年那樣,不懂悲歡離合。」
看著柳奴為自己擔心的模樣,雨革月只低下頭,他的雙拳握緊,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一切都太順理成章,是好事嗎?」問出自己內心深處的疑問,這是雨革月這幾天一直思考的事情。
昂開始熱絡地追求自己,雖然自己總是冷處理,可內心深處的自己,是喜歡這些舉動的。會因為昂主動的靠近而竊喜,會因為他那只對自己的熱絡而覺得松一口氣。
十年的時間與失去記憶的隔閡,是否仍然不會阻擋昂對自己的好奇?如果真是如此,自己是否也該自私一回,只考慮自己的歡笑與幸福?
柳奴是很高興雨革月和自己說說心里話,卻沒想到會是這樣頭尾不清楚的問句。「順利不好嗎?」
「怎么說呢,就很像是有什么超出了意料,我有些不安。」以為已經是陌生人的兩人,卻又因為各種原因逐漸靠近,這……是對的嗎?
看雨革月因為那莫名的不安而整天情緒不好,柳奴就有些來氣。「只要自己高興就好了。」你說那些什么糟糕事一件都沒發生,不安也只是自己嚇自己的心理作用,與其每天想著之后會有多糟的遭遇,不如高興事情的發展是自己樂見其成的。「順理成章,那就是好事。」柳奴一向說話直來直往,她也不怕因此冒犯雨革月。「昂在追求你,如果主子也喜歡他,那就是天大的喜事。」兩個人看對眼了,那不就應該歡呼鼓掌嗎?為什么還要不安?
「你不明白的。」雨革月是真的怕,怕這后面是否有什么醞釀已久的陰謀。
雨革月這句話可真算是戳中了柳奴不高興的地方,她道:「我是不明白為什么主子這段時間畏縮地像個懦夫。喜歡一個人,追求就對了,還怕那什么丟臉嗎?眼睜睜看著兩人從兩情相悅變成一廂情愿,那才是真正的笑話。」
柳奴的話宛如五雷轟頂,雨革月似有所覺悟。「是呢,我其實該高興才對。」還在意過去做什么?現在該重視的不就是此刻嗎?他該好好讓昂知道,自己也是有些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