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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楊脩還未把燭火吹熄。他坐在床沿,手拿一本書,似乎認真在閱讀,但若有人肯仔細瞧瞧,就會發現他的書根本就拿反了,而且拿反還不是小事,最奇怪的地方便是,這房間并非楊脩的,而是宛風的。
這三更半夜的,楊脩沒事待在紫宛風房里做什么?而紫宛風身為房間的主人,怎么不在呢?
這便是楊脩把書拿反的重點了,他待在房里就是要等紫宛風,誰知道一等就等到半夜,本來想要與紫宛風敞開心胸聊聊天的心情轉變為憤怒,他一臉鐵青,活像個魔鬼,非要把人生吞活剝不可。
就在楊脩的憤怒即將到達爆發的臨界點時,紫宛風打開了房門。房門一開,紫宛風就見到了怒氣沖沖的楊脩。「你怎么在這?」紫宛風顯然沒想過楊脩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自己房里,他有些錯愕,原先掛在臉上的笑容蕩然無存。
見紫宛風因為看到自己而收起笑容,楊脩覺得心里不舒坦。「我為什么不能在這?」
面對楊脩的反問,紫宛風倒是覺得有幾分道理。「也是,這里是楊府,基本上沒什么地方是你不能待的。那我換個方式問。你還不睡啊?」
「我睡不著。」
「那我陪你下棋?」
「我不想下棋。」楊脩更靠近宛風一些。「我想和你說說話。」
「說話可以,但別靠那么近。」紫宛風向后幾步,他別過臉,冷冷道:「我們既非情人,也非兄弟,只是普通朋友,朋友和朋友說話,向來不會那么親密的。」
「你非要這樣嗎?」一定要他給一個明確的答案?楊脩有些顫抖,他是在乎紫宛風,卻明白不是愛。可是為什么當他意識到紫宛風要將他歸類為普通朋友,并且不再給予他特權時,心里會覺得著急呢?
「我累了。」紫宛風不想正面回答他,他只是露出疲態。「你回房吧,改日我們再聊。」
「宛風──」
「晚安。」把楊脩推出房外后,紫宛風快速的關起房門,楊脩還沒說什么,就見門硬生生地在自己眼前關上,他站在房門口,等待了一會兒,確定紫宛風是真的要趕自己走后,便滿肚子氣的回房去了。
又一次,他被拒之門外。楊脩還堅定著自己不喜歡宛風,卻又對宛風疏遠自己的行為感到惱怒。
而紫宛風一直到確定楊脩離開后,才敢真正的放心。
「你吃了我給你的藥丸啊?」楊嵐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紫宛風房中,而紫宛風似乎也習慣了楊嵐的神出鬼沒,便沒什么驚訝。
「稍微吃了半粒。」紫宛風狐疑的對楊嵐問道:「雖然僅僅半粒效果就很好,但是……為什么整個藥罐里就只有兩粒啊?」搖了搖有些空蕩的藥罐,紫宛風賊笑道:「你有看到剛剛楊脩的表情嗎?若我每天吃半粒,對他這么冷淡,也許我們的賭約真的可以賭喔。」剛剛那些話要是沒有藥丸的幫助,他還真的沒有信心講完整。
「只給你兩粒,是希望非必要時你可以不要用,只是我沒想到你竟然用在這種地方。」
紫宛風不好意思的點頭,他道:「你也知道,我一向生氣不會太久,和朋友在外玩一玩,氣消了后,便不明白昨晚到底為什么要那么生氣了,實在沒辦法,才吃那半粒藥丸的。」紫宛風搔了搔頭,他靦腆笑著。「不過你放心,今天我大概有抓到一點訣竅,明天可以不用靠藥丸。」
「這倒也不是我關心的地方。」楊嵐坐了下來,他好奇問著。「許傲凡怎么樣?」
「人很好,非常客氣。」紫宛風也跟著坐下,他挑起眉來。「問這個做什么?」
「我騙楊脩說,許傲凡會是你的另一個人選。」
「人選?」
「就是──」稍微簡單的對紫宛風說了來龍去脈,紫宛風越聽越好笑,最后竟噗哧出聲。「這種謊言你也要扯?」
「也并非全然是謊言。」楊嵐沉下臉,他嘶啞道:「你跟許傲凡之間的確有著無法解釋的強大緣分。」這就是他弄不明白的,為什么這一世有這么多意外?當年應該和紫宛風一同出生在憐瑤的柳淵柳奴至今也不見消息……這一世為什么會這么奇怪?楊嵐百思不得其解。
「反正他不會害我的,你大可放心。」紫宛風打了哈欠,他自個兒鑽進被窩。「等等幫我把燭火吹熄,我有些睏,先睡了。」
對紫宛風的我行我素毫不在意,楊嵐本就知道這一世的雨革月非常的獨特,只是,關于雨革月的兩大護法……走出紫宛風的房門,楊嵐輕輕的話語被晚風給吹散。「許傲凡的確不會害你,但是他兄長──」
一連幾日,紫宛風都跟著許傲凡出去,許傲凡這人當真不錯,知道紫宛風自己也不熟附近,竟主動承擔了規劃的責任,帶紫宛風游山玩水不說,還非常有責任感,玩到再晚,也會堅持送紫宛風回楊府。
楊脩一開始對紫宛風新交的朋友感到不以為然,以為過幾日,對方熱情過去,就會不了了之,誰知朋友之間會隨著相處的時日而越漸熱絡,他們不僅沒有生疏,反倒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心好友。
面對這樣的發展,楊脩是又氣又急,但宛風又不太搭理他,他只能暗地里惱,又不敢檯面上和宛風吵,深怕一不小心又說錯話,兩人就再也沒有和好的機會。
「這幾天我真的很開心,謝謝你。」紫宛風站在楊府前。今天也和平常一樣,許傲凡親自送他到門口。
「哪里的話,我也因為有你陪伴而感到快樂。」許傲凡說著,眉宇之間有著化不開的愁。「你知道的,我是逃出家來游山玩水的,但一直躲著我哥哥總是不好……近日我就要回去了。」
「也許你跟你哥哥和好后,可以一起來找我?」紫宛風笑道:「你人那么好,哥哥鐵定也是好人。」
沒有心情吐槽紫宛風那奇怪的邏輯,許傲凡只是乾笑著。「我哥脾氣有些不好,我還得想想法子安撫他,不然我這一走就是一兩個月,定是氣死他了,真不知道他會如何罰我……」說到罰字,許傲凡臉上竟透出淡淡的粉色,但是礙于夜晚視線不好,紫宛風并沒有看清。
「你們是兄弟,他會原諒你的。」紫宛風說著,竟聯想到了他和楊脩之間的「兄弟之情」,他嘆道:「不過所謂的兄弟,還是有血緣關係最好,不然的話,都是說說而已。」與其做那檯面上的兄弟,不如當真正血濃于水的兄弟。
「你弟弟對你不好?」摸摸紫宛風的臉頰,許傲凡曾經笑他臉摸起來像剛出籠的包子,并總是愛邊摸邊揶揄,因為許傲凡的撫摸并不帶有邪念,紫宛風也就任他了。但是旁觀者都會覺得,這樣的行為舉止,親密的如同戀人。
「也不是不好,只是我自己不滿足現況。」紫宛風知道男人愛上男人的事情并非沒有,但也絕不是流行于社會的現象,因此即便他視許傲凡為知音,也從未提及他與楊脩的感情狀況,只是淡淡幾句兄弟不和就帶過了。
「輕易滿足的話才是壞事。」許傲凡赫然蹙起眉來,他啞聲道:「我情愿你貪心點。」
「咦?」紫宛風似乎一瞬間從許傲凡臉上讀出什么情緒,但他還來不及理清思緒,許傲凡便又恢復以往的笑容。
「我只是想告訴你,人類本就是貪心的存在,與其責怪自己渴求一堆,倒不如實際點,放手去追逐。」許傲凡看著紫宛風的表情帶有懷念,紫宛風不懂,為什么兩人才剛認識,他卻總表現得好像是久別重逢。
許傲凡的語氣很溫柔,他一向如此,似乎很少有情緒失控、憤怒的時候。「你只是少了點勇氣。只要下定決心,你便無敵了。」
把許傲凡口中的無敵當作一種恭維,紫宛風輕輕點頭,沒有多想。「你什么時后要走?」他總覺得,他和許傲凡之間,似乎還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可是他卻說不上來,只是心里有種怪異的感覺。
「也許十日后,也許三天后,也許明天,又也許是現在。」許傲凡的臉上泛起一抹難以理解的苦笑,他可憐兮兮道:「我哥哥大概佈下天羅地網要找我,本來我東躲西藏的本領還不錯,卻因為在這里停留太久,遲早會被發現的。」
「那我豈不是害了你?」紫宛風大吃一驚。
「放心,反正遲早都要回去哥哥身邊的。」許傲凡深邃的眼眸望著紫宛風,他壓低聲音,輕輕在紫宛風耳邊耳語道:「給你個忠告,下次看到我,把我當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