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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沛然望著自己懷里這個小丫頭,醉了酒也沒有發酒瘋,露出點傻傻的模樣。他捧住那小小的腦袋,觸到的發梢都是柔軟的,他的喉結不自禁地動了幾下,仿佛抱了件珍寶。
自己公寓里房間昏暗,側面一扇窗,外頭微明的夜光。
他想起坐在大學的草地上,周圍夏蟲唧唧,天上繁星璀璨,懷里的女孩兒閉著眼聽他說情話。那個時候還沒有人稱呼他李總,只是個異國他鄉求學的小伙子,他知道未來是一條坦途,無盡的榮耀和享樂,是他這樣出身人的專享,然而,那個晚上,他的雙眼里只有懷里的姑娘。
夏天的月光格外清麗,灑在他的身上,讓他覺得自己有千倍萬倍的力量,不因為他是李沛然,而是因為,他擁有懷里的姑娘。他覺得惶恐,她真的也愛上了自己?又覺得慶幸,那么多人喜愛她回頭一瞥的模樣,她終究選了自己。
現在已經是很多很多年之后了,他縱橫商界,舉重若輕,周遭的議論從“還不是因為他姓李”慢慢變為“他不愧姓李”,他擁有得越來越多,甚至已經開始超出從前自己對這個家庭的期望,然而懷里始終空空蕩蕩。
今晚,自己的懷里躺著趙冉冉,年輕又弱小,眉眼間是濃濃的憂傷,望向自己怯怯的眼神,一點點彈撥自己的心,從最開始細微的音符,逐漸匯成一支波瀾壯闊的奏鳴曲,抱住軟軟的她,曾經的力量又回到身上。
然而,她幾句醉話,卻把他從一個正人君子打回原形。她懂,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經看透,自己居然如此淺薄易懂。
也確實,對她的哪一個舉動不是套路?手一揮就送到的花束,信手拈來的圍巾,稀松平常的一頓飯,又或者是輕車熟路的吻,哪一樣他沒有在別的女人身上用過?一定有不同的,不同的地方。
他停下撫摸的手,竭盡全力去思索,對她定是有不同的心思,一定有不同的,然而他記不起來,能給冉冉什么新意,唯一算得上特殊的地方,大概是他幾乎沒在一個女人身上用全了這些招數。
他正沾沾自喜時,冉冉那句“睡完就結束啦……”帶著孩童的稚氣,重重扇了他一個耳光,因為她們在第一招的時候就乖乖就范,從此再也沒被記起過。冉冉身上用了這么幾招,是因為自己一直沒能得手,自己這樣的小人嘴臉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頹喪地坐在沙發上,無望地看向冉冉,那她還想要什么?我已經是個花花公子這么久,回不了頭了,況且,她會要我這個人?她要得是不是太多了?
冉冉覺得方才的撫摸好受很多,這會兒停了,自己用頭蹭手,心里想,谷裕居然拿李沛然這種人來勸慰自己,想讓她忘了鄭其雍,就憑他?
“我再也遇不到其雍這樣的人了。”她想讓時間往回走,即使走不回三四年前,能走回到那個相遇的下午也好,那天下午她就任性一回,就一定要讓他送回家,就偏偏不讓他接張伊慎的電話,怎么樣呢?然而她沒有,他呆立在閘機前,兩個人中間走過那么多的人,就像他倆間隔的那么多事情,可能誰都回不了頭了,一切都抓不住,就像暈乎乎的頭,自己都無法左右,淚水從眼角淌下來,“鄭其雍……”她掩了嘴,也止不住嗚咽,淚水反倒更多了。
李沛然聽到“鄭其雍”三個字的同時,聽到自己心中某些東西轟然倒地的聲音,自己蠢得可笑,怎么可能是夏巍呢?那天明明是因為看到鄭其雍她才眼淚汪汪的,明明是目睹了張伊慎的親昵,她傷心了嫉妒了,才由著自己的。她和鄭其雍的默契,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自己還只想著是師兄妹關系。鄭其雍那個拙劣的謊,也是因為她了。
李沛然覺得疲憊至極,懷里的人是鄭其雍的前女友,而且到現在還對他念念不忘,偏偏是鄭其雍。
李沛然這輩子就沒服輸過,即使當初吃了容復的大虧,他也只覺得容復是個小人,并沒有覺得自己有不如他的地方,而獨獨鄭其雍,雖然自己對他“自尋坎途”的倔脾氣很不能理解,但無法否認,做男友做丈夫,現在的自己和他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偏偏他拿了冉冉的心,留下副惹人生憐的皮囊躺在自己懷里。鄭其雍他何其可惡!
燈光越來越暗,冉冉腦中是那晚終于趕回揚州,跑到醫院門口,已到了萬家燈火的時候,她餓得胃疼,嘴唇干裂,跑進醫院里,媽媽坐在長椅上,紅著眼,看到她,已經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爸爸居然一年內第二次中風。
醫生連下三次病危通知書,冉冉靠著走廊的墻壁就滑倒在地上。她很想念上大學之前的時光,即使是最苦最累的高三,每天早起晚歸,爸爸仍舊和她一起上下學,冉冉上課,爸爸上班,一直到晚自習結束才能走出校門。
媽媽是護士長,有時候值夜班,但凡不做的時候,定在家里準備好美味的夜宵等他們父女二人。菜式簡單,有時是碗濃濃的骨頭湯,有時是甜甜的山藥,天氣暖和的時候甚至只是簡單的兩樣水果,切好擺在盤子里。
那個時候,時間緊迫,一家三口還是擠出共處的時間,哪怕只是半個鐘頭,于冉冉來說都是最溫暖的回憶。那個時候冉冉就想好,要考中央大學,要去學物理,申請獎學金最容易,申請到獎學金就去美國讀博。全家三口都向著那一個目標努力,現在想來,這個過程本身已經非常美好,結局不那么重要。
然而現在真的考上中央大學了呢?一個月甚至半個月回一次家的頻率,已經比同學們勤很多,冉冉卻眼見著爸媽變得蒼老。他們老得這樣快,自己趕不上光陰的步伐。
她對著手機屏幕發了幾條語音,也不知鄭其雍什么時候才有功夫看微信,他太忙太忙了,自己忙著申請學校,兩人一個多禮拜沒有能同時在線說上一句話,都在接收滯后的訊息。
冉冉哭累了,抽泣兩聲,逐漸屈服于困意,待到感覺谷裕將自己放在床上時,發出一聲舒適的嗟嘆,今天的床被格外軟和。
冉冉的外衣進門時就被李沛然脫下掛在沙發扶手上,這會兒放她在被子里,長裙緊裹修長的腿,貂絨的一件衣服也很貼身,圓領里露出白嫩的肌膚。她躺在枕頭上,發出一點囈語,毫無戒備。
李沛然的心里有頹唐、悔恨、憤懣還有無窮無盡的嫉妒,他用手掐住那柔軟的腰肢,冉冉張嘴叫了一聲,猛地一扯他的心,砰砰直跳,男性本能就是丑惡的,他的雙手已經在衣服里面,冉冉躺在床上毫無招架之力。
李沛然猛喘一口氣,俯下身子重重吻那張嘴唇,繼而整個身子壓上去,她伸出雙手推他的腰,然而力量是那樣微弱。她搖著頭,卻激起他更大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