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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覺得自己有個缺點,喜歡東張西望,而恰恰自己又不是個喜歡交際的人,走路上最怕遇見的就是半生不熟的人,不打招呼說不過去,打招呼心里又一百個不愿意。可東張西望起來,總能看到更多半生不熟的人,譬如那邊的李沛然。
李沛然愣了愣神,腳下不由自主,店員笑容滿面地替他開了門,他快步走出去。
“我到那店里看看去。”谷裕伸手指了遠處二十步開外空空蕩蕩的一家專柜,寥寥的衣裳掛在原木色的衣架上飄飄蕩蕩,里頭一個顧客都沒有,四五個店員卻一個個神情閑散,典型的一年不開張,開張吃一年的專柜。
冉冉就這么眼睜睜看著這樣一根救命稻草施施然走開去,李沛然已經到了跟前,離她一臂遠的位置停下。
“冉冉,這么巧。”
“是呀。”冉冉已經想不起來什么時候起,他對自己這樣稱呼,聽起來很熟識似的。
“擇日不如撞日,逛完一起吃個晚飯吧,上次那家你不是挺喜歡?”他又近了一步,饒有興趣地看已經有點發慌的冉冉。
抬頭看一眼那在挑皮包的女子,冉冉疑心自己想錯了,她和李沛然不是一起的,否則怎么如此淡定地自顧自地翻看皮包里的暗袋,任由他這樣追出來呢?仔細看看,確實不是上次軋自己腳踝時那個趾高氣揚的傳說像Angelababy的女孩子了,這個身材更好更高挑,紫紅的口紅居然也能駕馭,不過整個妝容就是和冉冉從沒有交集的那種,哦不,只有一次交集,紫紅的口紅刺痛了冉冉的心。
“這不太合適吧?”硬擠出來的笑,勉強掩飾尷尬。
他順著她的視線微微偏過頭去,然后發出輕笑,脫口而出,“沒事的,她又不是我女朋友。”
說出口來就后悔,他見得冉冉眉毛生動地挑了下,自己這么說太沒有風度了,急切地撇清關系,跟什么似的,渣男?他心里一哆嗦,堂堂李沛然怎么會跟渣男兩個字掛上鉤,從來人家都說他是個玩家。
“那就更不合適了。”冉冉的回答生硬冰冷。瞬間將李沛然那股子熱情澆了個透心涼,甚至讓他體會到了挑釁和輕蔑的意味。
“那我們回頭再約吧。”為人處世一貫游刃有余的李沛然居然覺得維持個笑臉這樣艱難,他轉身往那有大大“H”標記的店里走,模特正彎腰看一條玫紅配墨黑的絲巾,上身前傾,小蠻腰卻是往下塌的,柔和的線條,同古南都酒店昏暗燈光下看到的一個樣。
然而李沛然此刻心里全是惱意,那就更不合適了?更不合適?更?分明看到冉冉鄙視的眼神,仿佛多說一句都跌了她的身價似的,急急劃清界限。
鎩羽而歸,店員的眼力勁兒都是一等一的,誰都不說什么,只又開門將他迎進來,重又替他倒了杯溫水,接過那個紙杯,李沛然心里又是一陣悻悻,昨天晚上也是據他于千里之外,什么時候都拒他于千里之外,哦,只有昨天喜宴上,很是溫順,大概是借自己在夏巍跟前扳回點面子,越想越氣惱。
這個小模特還不住地比較,他已經全然沒了這個耐性,“看中的都買了不就好了!”掏出一張卡遞到店員手上,匆匆了結這場購物。
小模特興高采烈地看著店員把自己手上兩個包精心包裝,加起來都快夠套房子的首付了。李沛然鬼使神差地用手撈起方才她看的那條絲巾,覺得顏色太暗,換了條金黃配藏青的,最是襯皮膚白的人,不管是駝色、灰色、黑色還是肉色,都能搭配。
店員輕聲提醒了下,“還是小姐看的那條配她的膚色。”頃刻間明白了什么,默不作聲。
李沛然摘下那條絲巾,“這個也包起來。”暗地里咬咬牙,不信跨不過夏巍這小子。
胸腔里的波濤澎湃,像極了從前在英國上寄宿中學時,幾個家族名望很高的英國同學笑話他們這幾個留學生馬球打得一塌糊涂,那些笨拙的動作和他們的禮儀舉止一樣拙劣,當時他想都沒有想,即刻下了戰書,要是贏不了,這什么公學他李沛然也不讀了。
“去頤和路紅公館吃飯?”說出來驚覺還以為自己在問冉冉,腦中是橘黃的燈光下,她用勺子剜了一小塊蟹粉去的場景。
買包其實是李沛然在了結兩個月前的風流債,小模特沒想到還能有下文,撒了個嬌,“太寡淡了吧,我想吃烤羊肉。”
正合李沛然的心意,縱使他早已嘗遍各地美食,西餐桌上四只叉子四把刀都能使得得心應手,比許多英國人都精通,知道哪瓶紅酒配哪種酒杯,然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豪放是他在童年時期就學會的,在生意場上觥籌交錯間時不時還會想起那無盡的青天之下連綿的雪山。
冉冉轉頭離去,心里有一點悵悵,許是因為這次的女子竟然同上次的又不同,許是因為在他口中這些女人都不值一提,又或許因為那紫紅的唇彩,永遠記得當時在夏巍手機上看到的那個朋友圈,單單一張自拍,用的是同這簡直一色的紫紅的口紅,化了個超濃的妝,卻不妨礙她是個美人的事實。冉冉覺得自己的心破了個洞,糾結了那么許多天,流了多少淚,卻都不及那張自拍來得傷痛,她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那一天,她終于知道,其雍已經離她而去。
抬頭看到谷裕居然又有了收獲,卻仍然沒有回歸正題,而是買了一條橘紅色的羊絨圍巾。
冉冉跟在谷裕邊上,等到離開德基時已滿載而歸,兩人四只手上都提了至少兩個購物袋,花了多少錢,冉冉都沒沒法算,只知道周鼎對她足夠大方,這就是她想要的,她得到了,挺好。
“其雍自己開了個公司,身價可高了。”她終于重啟這個話題。
“哦?什么公司?”
谷裕無奈地一笑,“哎喲,這可難倒我了,專業術語太難懂,據說就是錄音界的美圖秀秀,恩,更專業點,錄音界的PS。”
“覆舟山下龍光寺,玄武湖上五龍堂。想見舊時游歷處,煙云渺渺水茫茫。”
記得大二剛開學沒多久,忙著辦大一的迎新晚會,冉冉錄了這段詩作為開場白,去找鄭其雍,將這段錄音微調個幾十赫茲,瞬間變得如音色很好的孩童似的,念詩的嗓音很甜。其雍使用音頻處理軟件得心應手,冉冉立在他桌邊,看電腦屏幕上頻率曲線在他的鼠標下奇妙地變化,自己苦于口拙,沒法完全描述的“兒歌感”就從電腦的音箱里淌出來。
其雍噗嗤一下笑了,“哈,像個小朋友。”存好,把U盤拔下來,放在掌心,遞到冉冉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