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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上去像是夸獎的話擺明是在諷刺她成績差,不過她無所謂,學習好又不當飯吃,也不當錢花。
可她為什么要逃課陪他去出席會議?又不是專職秘書,貌似沒有這個義務。
像是看明白她一臉不情愿的臉,宗政賢一邊打著領帶,一邊道。
“宗政天也會去。”
宗政天?也許是太久沒有見過宗政家的人,葉安襲幾乎忘記了,她們原本是夫妻的事實,實質不為人道,可總要做一些表面工程的。
最后葉安襲還是隨著宗政賢驅車來到了江邊,9月的江邊風有些硬冷,為了配合他,她還特意穿了一件比較正式的burberry的風衣配了一雙細跟的高跟鞋,鐘席寶也真算是大方的朋友,拿過來的幾件衣服,甚至沒有一件是二線品牌的,件件價值不菲。
在停車場剛一出來就看到了卓逸,一件最新款的英倫風衣,配上一個超大的墨鏡,看上去還真的是挺閃耀的潮男,不過一張嘴就都是痞子味兒了。
“小弟妹,今天跟哥哥我穿的是情侶裝啊?!?
葉安襲的是經典格子,卓逸的是淺米色,近一看還真像是配套的情侶裝。
“宗政,日子最近過的怎么樣,要是過不下去了就讓弟妹跟我過吧,哈哈。”卓逸開玩笑向來沒深淺,更何況是跟宗政這般親密的哥兒們,戲謔到他們夫妻實在是一味好的調味劑。
葉安襲本想損他幾句的,可余光一眼就瞥到身邊不發(fā)一語的宗政賢手上的動作,嘴不禁上挑。
“喲,什么味兒,你們聞到了么?”一股燒羊毛似的味道熏進鼻腔,卓逸還嫌惡的掐著鼻子,看看葉安襲和宗政賢一臉淡定的看著自己,低頭一看。
“??!”
只見一件好好的頂級風衣就從衣擺邊著了起來,紡織品一旦著起來簡直是星火燎原,跟猴子燒屁股似地,火急火燎的把風衣脫了,好在內襯是化纖的,還沒波及到里面的衣服,那一坨被丟至一旁的風衣燒的更快了,不一會就著成了小火球,十幾萬塊就這么化成灰了。
葉安襲瞥了一眼一旁的始作俑者手里剛收好的打火機,一臉云淡風輕看好戲的樣子,這男人,真是……
“宗政!玩的太絕了吧!”卓逸一臉大難不死的逃命相,狼狽不已,哎,真是禍從口出,不過是一句情侶裝而已,差點就提前火化了。
宗政賢沒理卓逸雞飛狗跳般的大呼小叫,一只手插進口袋,另一只手肘一彎,架起來,掃了一眼葉安襲。
這是公眾場合,她也沒跟他拗,伸了胳膊跨了上去,夫妻兩個人相攜而去,徒留一臉晦氣的卓逸和那堆名牌的灰燼。
微風徐徐,鋪面而來的潮濕空氣,雖然時值秋季,但今天陽光卻格外的好。
有人說游輪就像是一個小世界,即便淡定如葉安襲,也不由得為這巧奪天工的人工智慧而震撼。
偌大的甲板上人不多,每一張都是陌生的面孔,但同樣泛著遠離城市喧囂的喜悅。
葉安襲一上來就愛上了這艘名為‘逸風’號的油輪,不知道這油輪的主人是不是也喜歡這種歸隱山林覓清風的感覺。
宗政賢和卓逸一上來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不得不說這次的的游輪之行真是大手筆,頂級的料理包辦給了baby廚,所以鐘席寶也在,不過知道她一定很忙,所以葉安襲也就自己隨便轉轉。
也許是這油輪大了一些,上來了許久,也沒有見到什么熟人。
“呀!你這人怎么干活的!飲料竟然里有煙灰!”一位貴氣的中年女士高叫了一嗓子,甲板附近的人紛紛回頭看過去。
“對不起,夫人,對不起,夫人,是我的疏忽?!笨雌饋碜钌儆?0多歲的女服務生彎腰連連道歉,過度蒼老沙啞的言語間是數(shù)不盡的卑微。
“這頂級的游輪,侍應怎么招的這么隨便?!焙攘艘豢跓熁?,明顯心情不好的貴婦人也不能真和這么底層的人物較勁,失了臉面,轉過身悻悻的走了。
“呸!神氣個什么?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有你給老娘提鞋的那天。”
沖著她的背影,那老女人侍應直起了腰板,狠狠的啐了一口,也罵罵咧咧的離開。
是她!
葉安襲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她!
原本沒打算看熱鬧,可那句低咒她清清楚楚的聽在耳朵里,這樣的咒罵,她從小聽的簡直長了繭子!
不作他想,一定是她!
葉安襲亂了,真的亂了,一陣風吹過,她有些狼狽地縷縷額前的碎發(fā),為什么?她應該離開她的生活了不是么?
再堅強的人都會有小時候,都會有無法抗拒的噩夢,而葉安襲這一生最大的噩夢就是這個女人!
攥著欄桿的手擰的幾乎發(fā)白,呼吸都喪失了原有的節(jié)奏,以至于這時候一只大手拍上了肩膀,驚得葉安襲潛意識地叫出聲來。
“啊!”
臉色蒼白至極,沒有一點血色,眸子里的暗芒閃爍不定,這女人怎么了?
“發(fā)生了什么?”
宗政賢剛才去布置了一些工作事宜,午餐的小聚就快開始了,朋友們都想一睹華爾街‘金手指’的夫人是什么樣的人,他就出來找她,沒想到卻看見這樣的她。
“沒……沒事,走,我們走吧。”
葉安襲晃了晃腦袋,眼神還有些發(fā)直,說話的聲音里都是不可置信地顫抖。
沒事?
宗政賢當然不信,冷峻的黑眸瞇成一條,今天的葉安襲不對勁……
商道是撐起經商的脊梁,而合縱連橫是源自我中華祖宗的智慧,只有坐擁資源與智慧,運籌帷幄,才能在新一輪的世界經濟中突圍。
當年在耶魯讀大學的宗政賢便將這一中國的傳統(tǒng)結商會的思想在美國實現(xiàn),以‘合縱連橫’只名組建了‘海商會’,成員大多是基于各國有一定經濟基礎和超前的經營意識的年輕人,而到如今已經走過了7個年頭,“海商會”當中的佼佼者已經遍布世界各地,現(xiàn)在已經成為各商界人士覬覦的鉑金級交際圈。
世人只知道核心團體的大多數(shù)成員,有云計算的業(yè)界精英,有金融新銳,也有3c技術的頂尖持有者,甚至有阿拉伯某國家的皇儲,正所謂英雄出少年,這些人年紀不大,大多30歲左右,但卻牢牢握著時代的一條命脈。
而人人都知道‘海商會’的會長是華爾街的神秘資源整合頂級高手,卻只有少數(shù)幾個核心成員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每年的今天都是‘海商會’的聚會時間,期間會有大批量的業(yè)界人士等待著核心圈子的投資分析報告,這樣對他們未來的路有絕佳的指導方向,宗政天便是其中之一,只不過他從來都不知道這決策核心圈的首腦就是他的弟弟。
宗政賢并沒有打算瞞著葉安襲,這個女人,他信得過,況且兩個人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如果他有什么問題,那么她也沒有根基做自己的事。
‘逸風’號頂層,從獨特的透明電梯一走進來,便覺得豁然開朗,
葉安襲進門就被整個透明的水晶玻璃拱形的穹頂吸引住了,300平米的占地面積,哥特式建筑,四周是挑高落地玻璃窗,一眼望去,氣宇非凡。中國的根雕,古玩置在一旁,非但沒有半土不洋的俗氣,竟顯得處處典雅亮麗,真真是讓人驚嘆不已。
屋子的中間又一章中古世紀的那種長席餐桌,四周已經落座了10多個人,葉安襲打眼望去,基本上都是外國人,沒個男士周圍都有一個女士,看樣子都是攜女伴出席的,只有一個黃皮膚的落單,這個她認識,是卓逸。
每個人都用著或是驚詫或是審視的眼光看著葉安襲,看的她有些不悅,她覺得自己像是動物園的熊貓,讓全世界各地的人齊聚中國欣賞的國寶。
“so¥,*&~”宗政賢操著一口標準的英語不知道跟他們說著什么。
葉安襲的英語基本上是啞巴英語,過快的語速她完全聽不懂,但是她清楚的聽到了honey這個單詞。
honey……他不會是稱呼她吧,有點不太舒服……
一落座,葉安襲第一感覺就是自己在跟著一堆各色人種在泰坦尼克號上吃著最后的晚餐。
總之,亂七八糟,莫名其妙。
宗政賢禮貌性的一一介紹給葉安襲,卓逸在一旁好心的充當著翻譯。
知道了在座這些人的身份,不能不說心里是極度震驚的,原來那個頭上纏著個白包頭布的男人竟然是某中東國家的王儲,還有好幾個都是如雷貫耳、想不知道都難的知名人物。
言談之間,人人都對宗政賢尊敬至極,即便是不懂他們的語言,但從肢體上也看得出來那個男人在他們這群人中間的絕對首領地位。
吃驚,意外。
葉安襲第一次用看不懂的眼光掃了一眼宗政賢。
熱切地談了一會,宗政賢遞給了身側的卓逸一個眼神,卓逸起身出去。
不一會就回來了,面色略微有些凝重,附在宗政賢的耳邊用中文說著。
“只剩12套,丟了一套?!?
葉安襲坐得的很近,當然也聽到兩個人的對話,什么東西丟了,會讓這兩個人露出這種表情。
“excuseme……”宗政賢跟在場各位說了聲抱歉,便陰沉著一張臉離席,卓逸給葉安襲使了個眼色,她也緊跟著出去。
下了電梯,就看見宗政賢的步子邁得很大,看得出來怒氣橫生,葉安襲穿著高跟鞋,跟得都有些吃力。
到了一間辦公室模樣的地方,馬上就有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
“二……二少,對……對不起?!?
王經理嚇的渾身顫抖,他當然知道這一套純銀餐具的價值,傳說這是某中東國王請頂級大師打造的餐具,一共13套,各鑲嵌一枚寶石,拼湊起來剛好是一個心形,相輔相成的祝福著‘海商會’今天的核心會員團結一心。
“說,怎么回事?”
剛才卓逸匆匆忙忙的也沒說清楚,這盤子是阿卜杜勒王儲的父皇老阿卜杜勒一周前特意派人送來的,現(xiàn)在丟在他的手上,他必須得給出解釋。
雖然阿卜杜勒王儲向來敬重他,相信如實相告也不會有什么大問題,可阿拉伯人素來注重禮儀,這樣來講終究是過不去。
“有……有一個臨時侍應昨天偷……走了……一套……”看著二少一臉陰鷙的模樣,王經理嚇得說話直打哆嗦,本來很簡單的一句話憋了半天才說出來,下面的話就更不敢說了。
“不過……”
宗政賢點了一顆煙坐到老板椅上,面色平靜地吸了一口,淡定得看不出一絲驚慌來,葉安襲不知道卓逸讓自己跟來干什么,也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來,看著這場她并不太懂的戲。
“人已經抓到了,可是……她說……”
“說?!?
“東西已經……已經在上岸前出手了……”
“人呢?”把手里還沒有吸完的煙慢慢地在煙缸里碾燼,一絲寒芒從眸子里迸射出來,很是瘆人。
“帶上來?!蓖踅浝硪粋€擺手,兩名船員拖上來一個穿著侍應生服裝的女人,看樣子已經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了,血肉模糊的一張臉,腫的像個大饅頭一樣。
“東西呢?”宗政賢聲音很淡,卻讓連葉安襲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不寒而栗。
“老板,真的已經……出手了……”明顯是因為牙已經被打掉了,說話支支吾吾的還漏風,顯得模糊不清。
可就算她化成灰,葉安襲也聽得出來這個聲音!
竟然是她!真的是她!
看著剛才還是老樣子的女人,這一刻竟然變得血肉模糊,葉安襲腦子里嗡的一聲像炸開了一般。
“把她拖下去,我不想看見她的手?!?
宗政賢平靜的的跟王經理說著,像是再說一件把7分熟的牛排換成2分熟一樣的淡然。
“知道了,二少?!?
毫無疑問,葉安襲恨她,恨不得她挫骨揚灰,可現(xiàn)在她竟然無法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被斷手!
嘔!嘔!
葉安襲的連連干嘔,讓宗政賢轉移了注意力。
“你怎么了?”
這女人臉色怎么一下這么蒼白?
“胃不太舒服…嘔……”
自己剛才只專注生氣了,竟忘了這個女人還在一邊,也許他言語間的血腥嚇到她了,不管怎么說,畢竟只是個小女孩兒。
宗政賢一個打橫抱起來她嬌小的身子,不顧眾人的錯愕,起身就走,出門之前看看那個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女人,又看了看連連作嘔的葉安襲,頭也沒回的跟王經理撂了一句話。
“算了,把她關起來,上岸移交公安?!?
等他們走了以后,王經理才敢擦了擦頭上的汗,給二少秘密管理了這游輪的兩年,他可是相當清楚這宗政二少不為人知的陰狠手段,今天可是破天荒的發(fā)了善心的,可見這女孩兒在二少心里地位絕不一般啊。
——
醫(yī)生走后,葉安襲半倚在床上,小口喝著宗政賢給她倒的熱水。
“宗政賢,我不去了,這樣你好解釋一些?!?
聽了這么久,拼湊一下,葉安襲也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這樣如果她不出席,可以解釋為12個人剛好12套餐具。
這樣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因病退席,誰也挑不出什么失禮的,這個女人真的很聰明,不過……
“好吧,你好好休息,我先去頂樓了?!?
宗政賢走了大約5、6分鐘,葉安襲一掃剛才的疲態(tài),從床上坐起來,她必須去做一件事。
船艙的底層陰暗而潮濕,到處是機器運作的聲音,這樣的環(huán)境就像是18世紀的巴士底獄,讓人產生時刻推翻它的絕望。
小心翼翼的瞻前顧后,看樣子沒有人跟來,走到幾乎最里間的一個看起來像儲物室的房間,駐足。
摘下頭上的卡子,彎成一個鉤子的形狀,擰了半天才打開這道有些生銹的鎖。吱嘎……
無論一把鎖頭再銹,她都能夠打開,可人心之間的鎖呢,她想那是她一輩子都無法破解的程式。
那個窩在墻角的蒼老女人真的是那個風騷媚浪到不可一世的交際花么?
歲月真的習慣跟女人開玩笑,明明越是怕老,越是多贈與你幾道皺紋,真的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也會救她,曾經她恨不得她死不是么?
“你走吧?!比~安襲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冷的像是這深水的溫度。
那痛的蜷縮在墻角的老女人接著外面微弱的光終于看清了救星的臉,但接下來的表情竟是不可置信的錯愕。
“死丫頭……是你……真的是你!”
“我有名字?!比~安襲的嘴角盡是冷冷的諷刺,死丫頭,這個伴隨著她成長的名字,恐怕只有她一個人會記得。
“你把我兒子還我!還我!”那婦人像是發(fā)瘋了一般的撲過來,像是餓狼一般的撕扯著葉安襲,可她傷的太重,一個沒抓穩(wěn)就踉蹌的倒在地上。
“你走不走?不走我走?!?
眉眼之間盡是絕望,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站在這里做什么。這個女人這么多年怎么還能大言不慚的跟她要兒子?做什么?接客?換錢?
“記得,臭丫頭!你欠我的,我會讓你一毛都不差的還給我!”中年女人繼續(xù)狠叨叨的數(shù)落著,那沙啞的聲音就像是盜版光碟里的包租婆,刺耳的沒有絲毫質感。
她欠她的,呵呵,是啊,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葉安襲麻木多年的心終于找到了點痛的感覺。
最后,葉安襲還是放棄了救生圈,給她找了一個救生艇,這就當她了了自己一個心結,從今以后,橋歸橋,路歸路。
“金玲,從今天起,我金小山再也不欠你的。”
看著那個女人賣力的滑動著救生艇,葉安襲真的不懂,諸如她一般,生存的欲望是什么呢?就是生存本身么?
一陣涼風撲面而來,落寞的轉身,卻在看見那個高大的身影的時候,當場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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