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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十一月的夜晚,已經很涼了,小區外面的店鋪雖然還亮著燈,但門口卻沒什么人,文新抬頭看了看天,深灰色的云籠在天上,看不到月亮,也沒有星。
一陣冷風吹過,文新覺得周身寒意,但她已不以為意,只想快速離開。
去哪里?她不知道,這個城市沒有她的家。身后的不是,前面更加沒有。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沒有人追來,她意識到,原來她內心還是希望他能追上來,然而并沒有。好吧,她認了,其實追不追,已經意義不大。那些個親密的呼喚,本來是只屬于她的,而他卻分給了別人。
想到這里,她眼淚撲簌落下來,真是想太多。明明是別人的昵稱,被自己暫用而已。還回去倒好,解脫了。
夜色茫茫,路燈發散出慘白的光芒,這真是一個寒意滿滿的秋夜啊。
文新沒有別的選擇,朝著她最熟悉的方向,每天下班的路,走去。
有人在路口守著大車賣香蕉,這天氣真是沒有一絲憐恤,寒風呼號,不過攤主是夫妻檔,都穿著厚厚的外套,彼此相依,想必內心也是溫暖的吧。
文新抬頭看看高樓里的萬家燈火,再次確認自己與它們的距離。
曾經也這樣守望,滿心的期待;而現在,相同的燈火,卻心如死灰。
文新看到珠串般的燈光,靜靜在眼前閃爍,知道自己的前面就是那座橋。
每天下班的必經之路,可卻從未用腳丈量過。文新走上去,才發現不同的位置,看同樣的風景竟如此不同。
曾經以為了解的人,在某個瞬間,也可能讓人覺得陌生,不是嗎?即使天天生活在一起,那又如何?人是會偽裝的。
欺騙,比無情更寒心!難道不是?
橋上的車熙熙攘攘,無數的光柱射過來,帶來耀眼的光明,接著急馳而過,留下虛無的昏暗。
文新走在橋邊的人行路上,衣服被江風吹得鼓起來,她把雙手□□衣兜,凝視腳下那江水。
幽暗的江面上,有很多巨大的漩渦,急速旋轉,深不可測。文新想,如果此時縱身一躍,漩渦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拽入江心,就像自己從未來過一樣。
他,如果得知,會是什么樣的情狀?
心莫名抽緊,不愿再想。
不知不覺,已走過近半橋身,前方就是守護大橋的武警崗亭,文新看到里面站著一位身姿筆挺的士兵。
呵呵,他孤獨嗎?也許他只知堅守崗位,完成任務是他的使命,從不想太多;也許他胸懷理想,以軍人的寂寞作為最高榮耀,即使執守這一方小小的崗亭,也樂在其中。
文新胡亂猜測,卻看到軍人盯著她看了又看,她回之以微笑,踽步而過。
回過頭,軍人還在看她,放心好了,我不是那種想要一躍而下的人。她蹦跳了兩步,告訴他,我很好。
又不知走了多久,真的有些累了。文新停下來,用手肘拄著橋的圍欄。
風繼續吹,真冷呵。可是,真的好爽。
遠處,江寬水闊,似沒有腳下這般驚心,但濃密的黑暗增添了神秘的未知感,越發讓人敬畏。
文新把皮筋拽下來,風似一只大手,迅速把她的頭發扯散,她不禁低頭大聲喊叫出來。
誰也聽不到,除了她自己。
眼淚來不及滑落,就模糊在臉上,文新希望自己變成一只江豚,這樣是不是就可以在這深暗無邊的江水里游個痛快!
那些與田壯壯美好的過往,此刻,只帶來錐心的傷痛。難道一切都是假的嗎?這幾個月的時光,甜蜜的點滴,都是夢中的幻影,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一切都會化為烏有,只是那溫柔相待的感覺,為何還在心中回蕩?
文新雙腿沉重,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橋上的車越來越少,對岸港口的燈光越來越明亮。
走吧走吧,走完這座大橋,用自己的雙腳,這也許就是對自己的懲罰,或者救贖。
是的,文新對自己說,你一定是上輩子犯了很多的錯誤,所以這一生要用自己的幸福去贖罪。
疲倦感越來越重,文新沒有停下腳步,她不知道自己停下來,是否還能走下去。而且,如果停下來,她又將往何處去?
人越來越少,也幾乎看不到什么車了。文新終于夠得著橋邊的枝條,居然要走完了嗎?時間過去了多久?他有沒有找過自己?
一個人沒有手機,似乎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這真是最好的隱身衣,不用躲,也沒有人知道你在哪兒。
兩條腿麻木地交換著前行,終于到了橋頭。文新喘著粗氣,回身望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走完了這座大橋。
大橋在夜空下巋然不動,冷峻無聲。
文新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來。天氣越來越冷了,搓著手,從未有過的無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