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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人物,皆徐徐如生,歌曲之人聲情并茂,感天動地。貞兒看著,久久地呆在當場。
須臾,勾起了自己一腔辛酸事,更是泣不成聲。
相與的見深—見心疼的忙把貞兒拉進了觀燈臺。觀燈臺四邊的綢帳緩緩落下,當亭的一盆炭火,暖意濃濃,見深把貞兒輕輕攬入懷中,在輕撫她的肩頭時,感覺她的肩胛骨明顯凸了出來。她的肩曾經是那樣的圓潤,那樣的柔軟豐腴,仿佛沒有骨頭一般。但,此時那份骨感如此清晰,清晰到像是憑空鉆出一根刺,順著他的掌心一直插到心底最柔軟之處,麻麻地帶出一抹刺痛。
見深這才意識到,近一年的朝廷紛爭,讓他無意間疏遠了貞兒,他心中一痛,用手撫上了貞兒蒼瘦的面容說:
“貞兒,這一段時間,你憔悴了許多。雖然你不便與深兒多談,但,深兒還是知道你心中所想,也知道你的所憂和所難。深兒知道你為大明,為深兒有多少的擔當。貞兒,不管朝廷如何爭斗,內宮的那些人如何推波助瀾,國立嫡,無嫡立長的祖宗成規,不可輕廢。就如當年,父皇對待深兒一樣。深兒只是一個守成的皇帝,而太子將是一個開疆擴土的皇帝。廢長立幼,廷臣的議論倒也罷了,如果因此而人心疑慮,國基不穩,激出亂來,深兒倒成了朱家的千古罪人了。”
說到這兒,他回想起巡視內庫回來,把庫藏之事告知司禮監懷恩,懷恩說的話又縈繞在耳畔:“各地的居守太監所稟,梁芳結交于萬氏兄弟,以給皇上購買珍寶為名,哄抬物價獲取暴利,加之萬氏家族憑借皇親國戚之名通過皇上賞賜,乞請,侵占各種方式,攫取聚集了大量財富和土地,可謂是,甲地宏侈,田連州縣。宮外一首童謠唱到:‘錢成文,梁成貫,錢梁成成萬萬萬。’這錢就是駐云南的錢能,梁就是總管梁芳,萬萬萬就是皇貴妃娘娘之父萬貴,其兄弟萬喜,萬達。—些小人還篡促其弟萬通插手鹽業,大量斂財。萬達貪賄官員,買官賣官,至此上行下效,貪腐之風盛行,從而民生怨念。加之,皇貴妃娘娘對皇家有天地之恩,所以奸侫小人恰恰抓住皇上投鼠忌器的心理。既如此,皇上不妨:肥豕養圈,太子殺之。”
“肥豕養圈,太子殺之。”見深的腦中不斷地重復著這句話。他欠疚地用手指把貞兒臉上的皺紋撫了撫,讓她抬起一直深埋在懷的頭,深深地望入她的眼睛,像是說服貞兒,更像是說服自己喃喃地說:“貞兒,你是深兒的最愛、最念、最惜的親人。深兒幼時就下決心,保你一世周全,現在,也要保你一家人的周全。太子仁厚純孝,這戲劇中的悲劇,絕不會在你和你的家人身上發生。”
見深的眼神激蕩著無限的無奈和憐惜,那種飄浮于氣息中的話語,傳進貞兒的耳畔又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視線與視線交集的剎那,心底的萬般委屈盡皆化成噬骨的柔情與無奈。
貞兒輕輕地點了點頭:“深兒,貞兒也懂皇家自有皇家的無奈。現在祈求上天,保佑貞兒的兄弟少造些孽,保佑貞兒能走到深兒的前面,身后之事,臣妾不敢更多的奢望,只求現在能與深兒寧和靜好地走好每一天。”見深緊緊的摟住了相守數十年的妻子,眼里噙滿了淚水。
五天后,欽天監上奏:“泰山發生地震,泰山為東宮所位,地震為東宮動搖之象,為天之示警。”
朝廷上下一片嘩然。
皇上立即率百官到寺廟燒香,祈禱:“愿上蒼保佑大明江山,穩如磐石,永世昌隆,朕愿固太子之位,永不違誓。”
皇后,皇貴妃也帶眾妃嬪在英華殿日夜祈禱。
憲宗皇帝回宮下詔:“朕已決斷,對于東宮太子之意,乃屬天意,誰都不可違。以后任何人不得在言更換太子之事,違者必究。”
一場涉及大明之本的太子之爭,就這樣天意不可違中結束了。
玉蔓不相信天意,她相信人為。她不理解,為什么萬貞兒會如此去做。甚至拋開自己家族的安危而不顧。她恨萬貞兒的無情,是她引出自己的妄念,在其從遙不可及到伸手既得時,而毀之一旦,恨自己無能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一無所知,更可惡的自己多年耗費的心血就這樣白白的流去,她還自以為是了解萬貞兒的,然而,—切竟然都在關鍵的所在敗下陣來。姜還是老得辣。
幾天后。玉蔓以皇貴妃娘娘身體欠安,不便多擾為由,帶著四皇子祐檳搬出了住了將近七年的昭和宮,回到了長春宮居住。
依舊錚新的宮殿,依舊奢華家俱,卻早己沒有了七年前的溫馨。往昔終歸不回頭了。
記得當年奉皇貴妃之命返回長春宮伺待皇上的情景:
那—日秋陽高照,是一個萬物成熟的季節。長春宮迎回了它的主人。玉蔓看著巍峨奢華的宮殿,眼前宮人小心翼翼扶著她坐在高高的主位上。看著腳下俯首的宮人,放眼所見高高的樓閣,亭臺水榭。身上按品的服飾繁復精美,手上的手飾熠熠生輝。
那—時,那一刻,玉蔓才真正體驗到女主人的威嚴與自信,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然而,如今的自己……
夜深了,沉沉如晦,她依窗而立,看著儀門外與宮檐下一盞盞精致的紅燈籠,聽著不遠處翊坤宮傳出的絲樂之聲,皇后的成府,她沒有,邵妃的柔美賢淑,她學不上半分。心中一陣煩躁,氣極敗壞喊道:”滅下,滅下,統統給本宮滅下。這些惹眼的東西,再怎么亮皇上也是看不見的,難不成讓人拿著去當笑柄不成。”
—盞盞燈籠頓時泯滅,—片昏暗,—片死寂,沉甸甸地壓在長春宮的上空。
王蔓慢慢坐回高高靠椅上,仰頭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兩眼盯著空洞似的宮頂。自己憤而出走昭和宮,想以皇子要脅貞兒的決定是有些欠妥了,難不成自己的半身就這樣在孤獨中度過?
玉蔓手拿著一支燭火,慢慢地走到了銅鏡前,還是那樣的貌美如花,還是那樣的清麗秀雅。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佳人一笑已傾城,及笄之年的自己如山野之花,絢爛自然,卻少了一份向往的精致的矜貴。如今,這可能便是命運給予她的—切,用痛苦磨礪她,用心機來雕琢她,讓她像耐過嚴寒而灼灼開放的一朵杏花,清芳,嬌艷。
“母嬪!母嬪!為什么父皇不來看檳兒”門口響起祐檳的問話。玉蔓眼睛一酸,把燭火遞給了待春,蹲下身來把祐檳攬入懷中,輕輕地向祐檳又向對自己:
“你父皇忙,沒有時間。”
“那咱們到皇母妃那兒等父皇。”
“哎……,沒用的。
“有用的,有用的……”祐檳的哭喊聲,在幽黑的夜中慢慢地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