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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殿,龍紋斗拱,鳳翔翊檐。朱紅的殿門里垂直侍立著兩排宮女,龍鳳金圈椅設在高高的丹墀之上,鶴燭,蟾香渺渺飄飄。
吳后坐在高高的鳳椅上,大紅鳳袍,黃金鳳冠,更顯得華麗高貴,一副母儀天下的姿態。
吳后俯瞰著昂立在下的貞兒,嬌聲喝道:“萬貴妃,見了本宮,還不下跪,你可知罪?”貞兒抬頭盯著高高在上的皇后,冷冷一笑:“本妃見皇后不下跪,是皇上恩賜。本妃不知有何罪?值得皇后在鳳儀殿訓斥本妃。”
吳皇后鄙夷地看著貞兒,對宮女說:“請祖宗的訓諭和高皇后的家法來。”
一位宮女捧著祖訓和家法,站在了吳皇后的身旁,貞兒看到祖訓和家法,緩緩地跪在當庭。
吳皇后的雙眸,掠過一絲冷笑,示意了一下宮女,宮女打開祖訓高聲念道:“嬪妃有越理不軌之行為,準皇后升鳳儀殿以家法責罰。”
貞兒跪在地下,不卑不亢的問道,:“皇后,不知本妃有什么越禮不軌之處,請示下。”
“好吧,本宮向來是以德服人,看你是婢女出身,不懂禮儀,本宮現在就讓你明白,什么叫越禮?什么是不軌?以免說本宮冤枉了你。”
其一,身為侍奉皇上多年的老人,不以身為尊,不分君臣之禮,不懂貴賤之分。寵縱屬下,目無尊者。
其二,恃寵而驕,獨霸后宮,狐媚惑主。
其三,不服教訓,動手傷人,以下犯上。
萬貴妃,這三條大不敬,就是今天本宮訓誡你的理由。”
貞兒抬頭端然一笑:“皇后,這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本妃沒有驕縱過奴才。本妃進宮以來,各種禮數,面面俱到,何為尊上?何為禮下?更沒有狐媚惑主,獨霸后宮。皇上到本妃處,本妃多次勸解皇上雨露均沾才可保后宮安寧。惠妃與珍妃勻承雨露,本妃還特別叮囑對皇后希要更加敬重。勸不勸是本妃的德行,去不去是皇上的心情。皇上不愿到皇后處,皇后也應反省才是,而不是一味地指責別人。”
皇后聽了貞兒的一番辯駁,臉色蒼白,秀眉高挑,一絲凌厲從秋水雙眸漾過,顫抖的手指著貞兒道:“本宮早就知道你的厲害,你在皇宮驕縱慣了,不服本皇后,像你這樣下賤粗俗的仆女,懂得何為禮儀廉恥?本宮不與你多費口舌。”說完轉頭對宮女道:“把那個不知禮儀的侍女也壓下。”四個宮女齊上把惶恐的掙扎的玉蔓壓跪在旁。
皇后轉身請下了家法。所謂家法,乃為朱元璋的皇后,高皇后所造。實為兩只青藤上面用五色的絨線綴出鳳紋,尾上拖著排須,是用來責打沒有規矩的妃嬪的。
皇后叫人裭去貞兒的外衣,單留著一條薄薄的內衣。皇后看著手里,這經歷幾代的青藤,還是那樣的柔軟有韌性,斂容冷冷地一笑:
“先皇的錢皇后,如今的慈懿太后,賢淑仁愛,寬待嬪妃,備受朝內外的贊譽。先皇在世,獨寵慧妃,慧妃因之嬌橫跋扈,無視宮規,在鳳儀殿被太后杖責三十。本宮還聽說,多年前,你就應縱容屬下迷惑太子,被杖責二十,如今仍不吸取教訓。今日本宮也仿效先祖重正宮規,望貴妃牢記,借鑒。”
說完,命令掌刑的宮女揮起青藤,向貞兒的背上擊去。
青藤抽在貞兒身上,發出“啪啪”的聲響,格外清脆。光潔晳白的背上泛出一道道紅色的印棱,鞭落在身,貞兒尚可忍受,但皇后最后話語,比鞭撻更凌厲地深深地刺痛了貞兒心底那塊難以愈合的傷口。
昔日,孫太后,為了皇家的顏面,狠心打死了奉旨而行的伍兒,自己也受到無辜的牽連。現在剛進門的皇后,也以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抬出家法責打自己,更甚者,還口出污言侮辱含冤無辜伍兒。雖然想起皇上的所作所為,自己確實對皇后心存內疚,但這一切,都不是可以隨意侮辱伍兒的理由。退一步說,這一切的發生并不是自己的意愿,也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如果皇后想把對皇上的氣,撒到自己身上,那就責罰吧!或許這樣,自己對皇后的內疚也會少了許多。
貞兒想到此處,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頭枕在整齊光潔的金磚上,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冷,真冷,徹骨之冷。
殿外溫陽高照,殿內地上的金磚上卻冷氣沁骨。冷意像一只伸出冰冷觸手的怪物,正用它的觸腕一點點侵蝕著貞兒身上的熱度,絲絲的冷氣,穿透了貞兒的肌膚,鉆進了貞兒的骨縫,扎進骨髓,散漫于全身。貞兒的心房開始隱隱發慌,隱隱地加痛,隨之加劇。豆大的冷汗,刺刺地從貞兒蒼白的臉上滴在冷冷的金磚上。
執刑宮人手中的青藤,還在一下又一下緩慢有力地打在貞兒的身上,玉色的脊背上早已是白紅夾雜,狼藉一片。背上火辣辣的疼與心里刺刺的疼,攪著貞兒的心開始上下懸動,惶惶的心幾乎想要跳出胸口,腦子開始發懵,眼前一切都開始迅速地反轉,模糊,……。
一行行震人心魄的腳步聲,一聲聲高高地斥責聲,一片片明黃的身影,又是一塊塊滿滿的陽光,顛簸中,又有焦急的呼喚……。
貞兒在陸陸續續的記憶,被人輕輕抱起,離開了那漫無邊際的冰冷,投入了溫暖,如沐春江。
貞兒醒來時,眼前是寬大的檀香鏤雕螭龍大床,柔柔的明黃繡龍絲被溫溫暖暖地圍繞著貞兒,垂金流蘇輕挽的重重帳帷,瑩瑩的夜明珠懸于帳頂,散出晶白熒光。淡淡龍涎香和隱隱的草藥香,充滿了房間。
這正是貞兒熟悉的,見深的乾清宮的寢宮。
一陣如風似的人影刮到床前,是玉蔓一雙探尋的黑眸,見貞兒已睜開了雙眼,玉蔓一聲輕笑:“醒啦,貴妃姐姐,醒啦!。”
還未等貞兒開口,玉蔓又匆匆地端過茶水,揚起得意的笑容,像一只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的說開了”
“貴妃姐,是皇上去鳳儀殿把你親自抱出來的。皇上看到你爬在地上昏迷不醒,立刻把掌刑宮女罰到了宮正司。皇帝抱著你看著皇后只說了一句話,‘你在坤寧宮后候旨吧!’貴妃姐你知道皇上現在干什么去了?”
貞兒聞言,心中一傈,心口又是微微地疼,貞兒停頓了一下,稍稍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問:“皇上干什么去了?莫非……。”
玉蔓看著貞兒吃驚的樣子,更加得意,丹鳳的雙眸蕩著如春水瀲滟的光芒,紅紅的櫻唇抿成一條上翹的月牙。學著皇上的樣子,把雙手背到背后,抬起頭,挺起胸,在煙青色的祥云地毯上踱著方步,壓低了聲音,啞著嗓子說:“朕,必廢了她,這個賤人!”接著咯咯一笑,悠悠地說道:“咱的貴妃姐,可不是以前的啦!誰想欺負就欺負。貴妃姐與皇后往鳳儀殿一去,太后就派宮女凝心去前朝稟報皇上。當時皇上連朝都沒有下,就急急忙忙的趕到了鳳儀殿。訓斥了皇后,把你抱上龍輦,送回了乾清宮。看來兩宮太后都看重貴妃姐姐,剛才,慈懿太后也派人過來問候貴妃姐姐了。”
說到這,玉蔓湊到貞兒的耳邊:“我看到咱們的皇上,見你受傷昏過去都掉眼淚了。太醫給你診了脈,灸了針,說你只是有點急怒攻心,受了寒氣,并說你以后不可再動氣,不可再動怒了,給你開了藥方。看你呼吸均勻了,臉色紅潤后,皇上這才放心。皇上現在到仁壽宮皇太后處去了。貴妃姐,你說皇上是不是想要廢吳皇后呀!”
貞兒聽到此話,臉色煞白,支起身,顫顫地掀開明黃的龍鳳呈祥得緞被,準備下床,可是一陣眩暈襲來,貞兒又重新重重地坐在床上。
玉蔓一看,忙走過來扶著貞兒重新躺下,邊給貞兒蓋被子,邊嘴里責備地說:“皇上千叮嚀萬囑咐,讓貴妃姐好好休息,不許亂動。皇上一會兒就會回來,蔓兒已打發人告訴皇上去了。”
玉蔓的話音未落,就聽到簾外傳來了說話的聲音:“蔓兒的嘴像一只小鴿子似的,一天到晚“咕咕”個不停,也不讓你貴妃姐好好休息!”
說著,就看見那紅底的雙龍戲珠的繡簾—起,一身明黃朝服的見深走了進來。
見深看著已經蘇醒的貞兒,俊逸的臉上揚起舒心的微笑,他走過來握住貞兒的手,坐在床邊,眼中滿是脈脈的憐惜之情:
“貞兒怎么樣了?好點兒沒有?吃藥了沒有?”
“怎么要坐起來?還不趕快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