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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宮
太子見浚被貶為沂王,移居沂王府,已經一個多月了。
沂王這次出宮只允帶出貞兒,伍兒和玉蔓,以及幾位年老的宮人,剩下的就是把沂王府包圍的似鐵桶般的錦衣衛。
玉蔓,就是當年于謙托貞兒撫養的小女孩,貞兒給她起名叫玉蔓。
沂王所賜的府邸,沂王府,原是皇城根兒下早已荒涼多年的一套陳舊的宮殿。宮瓦凋碎,雕梁剝落,窗欞殘破,宮內蛛網掛梁,煙塵滿目,到處是蝙蝠的排泄物。庭院中花束凋零,荒草萋萋。放眼一望,一片破敗,一片凄涼,一片灰暗。
看到這頹敗之象,貞兒和伍兒不禁緊鎖眉頭搖了搖頭。皇家親情淡如水,連一個普通人家都不如,如此的不堪又讓小小的沂王怎么居住?
無奈的貞兒與伍兒親自動手帶著幾個老宮人打掃宮殿,盡—個月的辛苦才讓沂王府有了點人氣。看著墻粉窗亮宮殿,一種擔憂又涌上眉頭,從宮中帶來的糧食和火炭有限,盡管省之又省,這一個月下來基本已是糧盡柴罄,戶部發給的親王俸祿又杳無蹤影。貞兒和伍兒想出去買點糧食和火炭,都被把守在宮門的錦衣衛擋回,名其曰:“為保護沂王的安全。”
十—月中旬,天氣開始寒冷。沂王府的白天還可以勉強度過,一到夜晚陰寒砭骨,廣深陰冷的大殿內瀝風一吹,室內幾乎沒有一絲暖氣。被褥幾乎潮濕滴水,更多的衣服穿在身上仍感覺得冷。貞兒和伍兒看著兩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孩子心疼不巳,晚上睡覺時把兩個孩子放到當中,兩個大人把邊,四個人擠在一個床榻之上相互取暖。貞兒還怕凍著兩個孩子,每晚都把他們的四只小腳丫放入懷中。四只小腳丫冰冷透心,乍然放入懷中,貞兒感到心口的血氣幾乎凝固。身體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嘴唇顯現著微微青色。伍了看著心疼不已,含著淚趕緊過來幫忙,卻遭到貞兒的嚴厲的拒絕:
“伍兒,你身體本來就單薄,不像我練武之人火力壯。再說今后的日子還不知怎樣的難熬,如果我們倆人都病倒了,那浚兒和蔓兒怎么辦?我如果有福氣真病了,孩子們就全靠你了,順便我也可以偷個懶,享受一下被伺候的滋味。”
伍兒看著貞兒輕松的表情和風趣的話語,不禁破涕為笑,綻如梨花帶雨,清麗秀潤。
貞兒借著昏黃的燭光看著伍兒的嬌美,不竟一怔,輕輕地說:“伍兒,你真美!”伍兒一聽把小嘴一撅,撒嬌道:“貞兒姐,你又逗人家。”說完忙給貞兒蓋好被子,自己也鉆進被窩,從背后摟住貞兒,用自己的身體為她取暖。
貞兒,伍兒帶著見浚和玉蔓在沂王府,就這樣熬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
十二月的京城天寒地冬,今天好像格外的冷。
冬日下午的太陽,斜斜的像—團黃黃的蛋黃凍在天空上,沒有一絲暖陽,陳舊的大殿更是陰冷砭骨。貞兒帶著孩子們擠坐在屋外檐下的墻角里汲取—絲冬日淡薄陽光的暖意。伍兒已經出去一會兒了,到現在還未回來,貞兒看了看將近壓山的夕陽,不禁有點擔心。
這時,空曠的庭院聽到人的腳步聲和拖拉東西的刷刷聲,貞兒抬頭向外院看去,只見,一大堆干草下壓著一個穿紫色宮裝的宮女,她一只手扶著背上干草,一只手拉著幾棵干枯的樹枝,蹣跚地向庭院里走來。
貞兒迅速迎了上去,接過那人背上的一大堆干草,那人抬起頭來,正是伍兒。平時的伍兒,是那樣一個女子,娉娉婷婷,足不踏塵,步步生蓮,端莊秀美,氣質婉約,而現在,站在貞兒面前的伍兒,秀美的白皙的臉上道道灰痕,一縷長發散亂在眼前,整潔的宮裝,褶皺相堆,粉色的弓鞋沾滿泥土。貞兒看了不竟愣了一下,只見伍兒笑著說:
“沒事在后花園轉了轉,看見遍地荒草和一些枯枝敗葉,想來,可以暖炕暖房,所以就抱來了一點。”
貞兒看見她凍得發紫的手,輕輕的抓在手中想給她暖一下,只聽伍兒輕叫一聲,忙把手抽了回去背在身后。貞兒心中一驚緊走—步,抓住她的手,借著夕陽的余輝,只見平時白皙的纖纖玉手上布滿了—道道血痕和密密麻麻小黑點,再仔細一看,小黑點是一根根尖尖的小刺。貞兒心疼的問道,:“伍兒,這是怎么啦?”伍兒含著淚花微微笑著說:“倒沒什么,是草上的刺扎的。”貞兒忙把她拽回殿內,點上燭火,從針線匣中,拿出繡花針慢慢給她一個一個地挑著,挑著。看著忍疼含淚的伍兒,貞兒想不管怎樣,明天必須想辦法出去買點吃的和木炭,不能讓他們跟著自己受罪。
第二天清晨,貞兒早早起來,給伍兒和孩子們熬了一些面糊,到寢室里拿了一些太后送給的釵環,又一次拉著見浚來到沂王府的大門口,央求守衛看著小沂王的面子,放她出去到街市上兌換一些糧食和木炭。
那錦衣衛是一個十幾歲看著有些面生的小伙子,聽著貞兒的含淚的苦苦哀求,看著手與臉凍得紅腫的小沂王,輕輕地打了—個哎聲,他與對面的守衛對了一下眼神,又看看緊閉的大門,對貞兒輕輕地說道:“快去,快回。”貞兒如獲至寶般連忙點了一下頭,迅速拉著小見浚走到大門前,輕輕拉開了一條縫隙,在剛邁出大門的一剎那,一條碩大的身形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一個四十多歲,一襲藍色的綢棉長袍,披著一件黑色狐皮大氅,腰上系著一條牛皮玉帶,牛皮帶上掛著黑皮鞘的鋼刀,頭戴黑綢梁帽的人,正瞪著一雙金魚般的突眼盯著貞兒和小見浚。貞兒一看,微微一愣,這不是曹公公嗎?他怎么會到這里?
曹公公見貞兒與沂王走出大門,迎面冷冷的一笑:“萬貞兒,好巧呀,怎么會在這個晦氣的地方見到你。你這么聰明的一個宮女,放著皇太后不好好伺候,怎么會來這兒伺候這個倒霉的皇子?太后也真舍得。不過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而我,曹吉祥,曹公公,從一個下等的太監,升到先帝面前作御前行走,現在又經管京營防衛,管的就是你們這位落魄倒霉的皇子。”說完哈哈的一陣狂笑,
“曹吉祥”貞兒心里默念了這個名字,微微抬了一下頭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昂著頭拉著沂王徑直走下臺階。這時,曹吉祥看著對他不屑—顧貞兒惱羞成怒大聲喝道:“萬貞兒,你去哪里?是誰讓你與沂王出來的?”
貞兒剛要說話,只見從大門洞中匆匆走出那個年輕錦衣衛。他一見曹公公,臉色微變,忙上前插手施禮道:“曹公公息怒,這幾個宮女和沂王殿下無衣無食,實在可憐,所以,……”
“所以你就放她出來,讓她與刺客會唔。置沂王殿下死地?”那錦衣衛聽曹公公如此之說,臉色煞白,忙辯道:“曹公公冤枉,這話從何說起呀!”
曹吉祥微睜突眼,厚厚的嘴唇抿溢出一道殘狠之色,單手拔出腰間的鋼刀,嘴里說著:“就從這兒說起吧!”寒光一閃,鋼刀已插入年輕錦衣衛的腹部,鮮血溢出,染紅了年輕人的軍衣,只聽年輕的錦衣衛慘叫—聲,瞪著雙眸吃驚地指著曹吉祥,掙扎地倒在地上。暗紅的血水緩緩地從他的身下淌出,悄悄地無聲息地滲入黃土地中。
瞬間的變故讓貞兒呆愣當場,見浚“啊”的驚叫一聲,轉身抱住了貞兒,貞兒忙把見浚抱在懷中。這時聽見叫聲跑出來伍兒,看到此情此景嚇得愣在當場。貞兒忙把受到驚嚇見浚放在她的懷中,疾步趕到大睜雙目仰面躺在地上的年輕錦衣衛的身旁,蹲下身去,伸手把他慢慢地扶入懷中。
那—雙年輕的眼睛已經黯淡無光,卻仍然不甘地望著天空。
看著懷中年輕的生命漸漸地流失。貞兒抬起頭雙指成戟,憤怒地指著曹吉祥:“你……”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曹吉祥抬腳用靴底蹭了了一下刀上的血跡,“嚓”的一聲,刀歸鞘里。厚厚嘴唇頃刻勾出一絲譏笑,狠狠地斜了貞兒一眼,對眾警衛冷冷的說道:“此人欲勾結刺客,刺殺沂王殿下,被他”曹吉祥指著另一個錦衣衛說:“被他一刀斃命。咱家這就報上去,以功論賞。”說著他又扭頭看了一眼對他怒目而視的貞兒,對把門的錦衣衛說:“此女武藝了的,防備她狗急跳墻,如果讓咱家知道沂王府的人出了此門,那就別怨咱家心狠手辣。”說完帶著一臉得意獰笑,坐著轎子悠悠而去。
貞兒他們又被重新推進了沂王府的大門,站在即將關閉的大門邊,貞兒看著曹吉祥遠去的轎子,心里暗暗說道:“曹吉祥,你記住,這血還是要血來還的。”
曹吉祥雖然坐在轎中,仍能感覺到那種悲憤如潮的逼視。他的直覺告訴他,萬貞兒這樣的人,若是今日不毀滅她,有朝一日將會被她毀滅。他不禁回頭看一眼戒備森嚴的大門,這股不安絲絲縷縷纏上心頭,令他不適。為防不測,咱家現在凍也要把你們凍死,餓也要把你們餓死。
貞兒把見浚摟在懷中,望著他受到驚嚇后一雙驚恐的眼睛,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無奈,第一次活生生體會到權力的威力。它能讓忠臣能士奮勇效忠,也可讓奸佞小人或俯首稱臣,或落井下石。貞兒勾起見浚的下頦,聲音如冰:“浚兒,我們以后更要好好話著,活著看他們怎樣臣服于你的腳下。”
天又黑了,這真是一個又一個度天如年的日子。
刺骨的夜風從薄薄的白草紙糊的窗縫中穿堂而過,裹挾走了白天用亂草樹枝點燃后剩余的僅有的一點熱氣。昏昏燃燃的石蠟發出“滋滋”的響聲,冒出的黑煙嗆人幾乎窒息。
伍兒和兩個孩子都沉沉睡去,貞兒則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盯著烏黑的天花板,聽著街巷中傳來的打更的“梆梆”聲,輾轉反側,無法入眠。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幕幕從腦中掠過。
太子被廢,雖然于大哥為首的正直大臣多加勸阻,但仍以幾個大臣被貶外地而告終。景帝冊立其子為太子,浚兒降為沂王。但,這對于浚兒也未免不是一件幸事,將來皇位的繼承者,如果沒有皇帝這個大樹的庇護下,是怎樣的危險,他們不是沒有經歷過。現在,浚兒的生命暫時離開險厄之地,對于浚兒,生命誠可貴啊!
于大哥到邊城巡視已五個月了,不知于大哥何時才能回京?汪皇后雖然對浚兒關照有加,但現在她也被廢,自顧不瑕。皇太后曾經親臨乾清宮希望當今圣上開恩,把浚兒養在清寧宮,但圣上以封王出宮開府不可在宮內為由,拒絕了皇太后的要求。但圣上當著太后的面,下旨司禮監及各尚監和戶部對沂王要多加照拂。然而近兩個月過去了,拜高踩低的各監司府及戶部仍遲遲沒有送來糧食木炭以及沂王的俸祿。聽說太上皇囚禁南苑,衣食也堪憂。錢皇后親繡繡品托錦衣衛到街市換取食物。哎!世態炎涼,少雪中送炭,多錦上添花。更何況是一個已廢的無人關照太子呢!
從宮中帶來的一點食物,盡管大人舍不得吃留給兩個孩子,但兩個月下來早已吃完。這幾天還是靠那幾個老宮人想辦法弄點吃的,有上頓沒下頓,只能勉強糊口。大人尚可對付,而這兩個孩子呢!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今天清晨一個無辜的生命為此消失了,雖說血債要用血來還,但年輕的生命無辜被牽連讓貞兒心中充滿愧疚和仇恨。難道當今皇上真要置親人于死地嗎?今晚上又斷頓兒了,看著伍兒日見消瘦無力的身體,聽著饑餓的折磨無法安穩入睡的孩子,貞兒的心如同壓著一塊沉沉的冰塊,不知何時才能將它融化。
忽然,身邊的見浚伸出小手緊緊抓住了貞兒的寢衣,嘴里喃喃的喊著:“姑姑,浚兒,浚兒好餓……。”貞兒借著微弱的燭光,看著身旁沉睡的浚兒,小小的人兒瘦弱的只能顯出一顆大大的腦袋,曾經圓圓的小臉如刀削般地清瘦,泛白的小嘴輕輕地蠕動,似乎在尋找吃的。貞兒心中痛酸交織,一滴清淚掛在眼角。可憐又懂事的孩子,白天即使再餓也從不喊餓,他是害怕姑姑們著急。
貞兒輕輕地掀起了衾被,穿上鞋,披上了外衣,拿起蠟燭走進了冷冷的廚房。
陰冷和寒氣充繞的廚房,寂靜無聲。只有貞兒手中的燭火,在夜風中一閃一晃,把貞兒的身影拉長或縮短。灶冷盆光,雖然知道是這樣,貞兒還是不禁地四面看了看,才拖著沉沉的身體返回大廳。
空曠的大廳里,一張八仙桌,兩張座椅,一盞昏暗的燭燈和來回踱著步子的貞兒,冷冷的夜風吹起她單薄的衣服和一頭烏黑的長發。原先豐潤的臉龐,在昏黃的光影下顯得蒼白而又消瘦。貞兒緊緊咬著唇瓣,想起浚兒哀哀欲哭的模樣,心如針扎般一點一點地發著錐心的疼,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血肉掏出送到浚兒的嘴里。
手無意間碰上了一對豐碩的東西,貞兒不禁心中一動,手輕輕撫上那一對美麗的圣潔的少女的禁區。
那是一對怎樣的玉峰啊!膩如柔脂,潔如白玉,像一雙迎風搖曳的花蕾,又像掛在樹上的嬌艷欲滴的櫻桃,然而,此時在貞兒眼中,它可能是讓見浚唯一可以果腹的希望。
貞兒輕輕走進寢室,把見浚悄悄抱到了廳堂。在這個冬夜寒風瑟瑟的廳堂里,敞開了少女的懷抱,把那對美麗的豐碩的帶有玫瑰紅暈的玉峰塞入見浚正在四處拱動著的一張一合的小嘴里。見浚的小嘴一口叼住了那櫻桃般的花苞似乎一下喚醒了幼時甜甜的記憶,本能地死死地吮吸,吮吸著……。
一陣接一陣的尖銳的疼,像針扎一樣從花苞處直達胸口,流向四肢百骸。貞兒的淚,也從一雙秋波似的大眼中輕輕溢出,順著臉頰滴在見浚那嬌嫩的小臉上。見浚又使勁地吸了幾下放開花尖,小嘴一張“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貞兒的花苞上留下兩排大小不齊的乳牙的印痕,一滴櫻紅的血珠掛在了花尖上,射出了魅人的光澤。
伍兒被見浚的哭聲驚醒,忙忙順著哭聲走到客廳。當她看清眼前所發生的事情后,頓時驚呆了。片刻,她迅即地撲了過去,眼里含著憐惜的淚水:
“貞兒姐,你,你這是干什么呀!”
貞兒回頭苦澀的一笑:“本想給浚兒弄點吃的,可是好像根本不行”
伍兒,看著那顆掛在花尖上的滾圓的血珠,又心疼又無奈:“貞兒姐都流血了。人家只有生了孩子的女人才會有奶水,你還是一個女孩子家,血流干了也不會有奶水的。”
血,那血水不是也可以喂浚兒嗎?貞兒看著在昏黃的燭光下依偎在伍兒的懷中仍在抽泣的浚兒,憐惜,心疼,怨憤。誰又能救我們,誰又能救救這個可憐的孩子呢?皇家無情真的如此嗎?真的連一個小孩子也不放過嗎?
酸澀的淚珠傾瀉而下,滴落在溫熱豐碩的玉峰上,冰冷。
貞兒默然無語地從伍兒的懷中接過小見浚,把滴血的花苞又一次塞進了見浚的小嘴中,見浚皺著眉頭咂了幾下后,終于,展了眉頭,一口又一口,把吸出的“乳汁”咽了下去。
貞兒對傳過來的針扎般的疼痛漸漸的麻木了,看著見浚滿意的樣子,被久久揪著的心開始慢慢放松。此時,貞兒感到一股涼意從后背竄上全身,有點兒冷,又有點暈。四周開始旋轉,伍兒急忙抱過見浚,攙扶著貞兒慢慢地靠在床坐下。貞兒的冷汗霎時涌上了白皙額頭,伍兒的嬌美而心疼的面孔開始在眼前搖晃……
一陣又一陣地眩暈猛地襲來,仿佛天在翻,地再倒。旋風般的卷走了貞兒的所有知覺,眼前慢慢地由黃轉灰轉暗……
貞兒終于疲憊地閉上眼睛,最后一霎那是伍兒惶急的呼叫和流滿淚水的嬌顏……
悠悠轉醒,天已大亮。冬日的陽光穿過淡綠色的窗帷,整個內室都染上一層嫩草新芽般的淺淺光澤。四下里靜悄悄的沉寂,只有室外遠處可以隱隱聽到一些聲音。貞兒定睛四下環顧,發現自己仍躺在沂王府那間還算整潔的暖閣中,只是整潔的家具和溫溫的帷帳又好像不是沂王府,貞兒又眨了一下眼睛,好像仍舊是沂王府。
屋外傳來了許多隱隱地嘈雜之聲,貞兒勉強地坐起,拉開帷簾順著嶄新的天碧色的紗窗向外看去。艷陽高照,風和日麗,疏影斜斜。昔日荒草凄凄的庭院,正聚集著一些人好像在那兒收拾院落。
緊接著,刻意放緩的腳步輕輕地來到廊下,傳來了一男一女的說話聲,聲音很低,聽不清楚在說什么。片刻,伍兒滿面笑容掀開了厚厚的棉簾,走了進來。當看到貞兒已經蘇醒,忙緊走兩步,拉過一個引枕墊在貞兒的背后,擔心地說:“貞兒姐好點沒有?快喝點湯”。邊說邊從桌子上的一個黑漆雕花的食盒里,端出一個放著小木勺的紅棗粳米湯的瓷碗,舀了一勺先放在嘴邊試試溫度后,送到貞兒嘴邊。
貞兒一邊喝著米粥,一邊用驚異的目光看著米粥和食盒,用眼神問詢著伍兒。伍兒柔柔地一笑:“貞兒姐,剛才太醫說了,你這是身上少食,疲勞過度,再加上流血過多.吃點東西好好養養就沒事了。”
“太醫?是皇太后過來了嗎?”
伍兒輕輕地搖了搖頭,看著貞兒仍在發呆的樣子,調皮地一笑:“昨天晚上,伍兒夢里撿到一個寶葫蘆,只要一念咒語,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真神奇!你看,今天咱們不是什么都有了。”
看著,貞兒蒼白的臉上透著越發地懵懂和不相信的樣子,伍兒不禁開心地笑著。那對長而細的眼睛,宛如天邊的柔柔的月牙:“貞兒姐,是于大人。昨天晚上你昏了過去,我要到外邊給你找醫生,那站崗的拿著刀堵著大門,不讓出去,還說上午放你們出去已害死他們的一個兄弟。急得我都哭了,死命往外沖。浚兒和蔓兒聽到我的哭聲穿著寢衣也跑了出去。看見錦衣衛抽出刀嚇唬我,就跑過來幫我。沒想到那錦衣衛順勢踢了浚兒一腳。浚兒摔倒把前門小乳牙都磕掉了,血流滿嘴。正在這時碰上于大人,才算救了你一命。”
“浚兒怎么樣了?于大人是什么時候回朝的?昨天晚上都那么晚了……,都是為了我。”
因為話說得急,喝下去的米粒嗆著貞兒不禁咳了起來,伍兒心疼的一邊給她捶著背,一邊說:“不急,于大人現在正在門外,看著兵丁和侍衛打掃庭院,你喝了點兒粥有精神再和于大人說話,浚兒只是受了驚嚇,又磕了一下嘴,說話不太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