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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僵在原地,連跑路的動作都做不出來,回過神來時,白色蟲潮已在咫尺之外。我也不知哪里來的爆發力,轉身拔腿就百米沖刺出去,回過頭的剎那,圍攻沈遇的蟲潮撕開了一條口子,他沖了出去,朝相反的方向飛奔,那些食人蠅全都跟了上去。
“一直往北走,在宋家萬玨坊碰頭!”在消失于我視線中之前,沈遇這么吼了一句。
我什么也顧不上想了,用盡全身力氣朝前跑,那一小撥蟲子毫不猶豫地跟了上來。熱帶叢林里到處都是堆滿了爛葉子的泥水坑,我深一腳淺一腳也不知跑了多遠,突然感覺重力加速度瞬間從9.8變成了980,下一秒兩只腳就扯不出來了。
冷汗瀑布而下,我回頭看著撲面而來的食人蠅,突然想起自己那些沒來得及花光的存款,一陣心疼。條件反射伸手擋臉,我裸^露的皮膚一涼,那些食人蠅瞬間就覆了上來,見縫插針,一點空檔不給留,眨眼間就爬了我一身。
我痛得大叫一聲,根本看不清它們是如何下嘴的,只能拼命拍打朝臉上招呼的蟲。就在這時,我忽然聽到哇哇哇的鳥叫聲從不遠處傳來,應聲望去,大片樹枝攢動,似乎有鳥飛了過來,聽那此起彼伏的陣仗,不止一只,應該是一大群。
在我身體又下沉了一公分時,一大群烏鴉兜頭涌過來,我見竟是那些喪尸鴉,嚇岔了氣,趕緊彎腰躲過。幾乎與此同時,身上突然一輕,抬眼一看,食人蠅竟全都飛走了。
在那群喪尸鴉的追趕下,食人蠅開始四散奔逃,我看著蟲和鳥一前一后消失在密林中,不由松了口氣,本能地抬腳想走,沒抬起來,一下子意識到自己還困在沼澤里。
人是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爬出沼澤的,這一點我非常清楚,難道,我就要葬身于此了?心頭一陣悲涼和不甘,視線一滑,忽然發現泥沼里,有一條拇指粗的尼龍繩。
繩子彎彎曲曲向前延伸,刺進了密林之中,看不到另外一頭,我不知道這條繩子是何時出現的,剛才情況緊急,完全沒注意到。不過,這種時候也顧不得這么多了,趕忙抓住繩子,飛快收緊,沒多久繩子就繃直了。
我使勁扯了扯,沒扯動,想必另一頭已經被人固定好了,這才安心拽著繩子爬出了沼澤??戳搜蹚氐讱莸男雍捅硯а?,我嘆口氣,掏出指北針,開始仔細校對方向。
就在拔腳要走時,目光落到了腳下那條繩子上,盯著看了片刻,我忽然意識到,這繩子似乎來自烏鴉飛來的方向。我空間感非常強,幾乎能想象鴉群銜著繩子飛過來的路線。
我想起上一次看到那群烏鴉的情景,難道,這條繩子跟族長有關?巨大的好奇開始在我心頭盤桓,僅僅猶豫了兩秒鐘,我拾起繩子,開始拉著它往前走。
我怕再次陷入沼澤,又想起這種泥水坑里經常會有大批螞蟥盤踞,便踩著樹木發達的根系行進,這些粗壯的盤根錯節上雖然也有泥土和爛葉摻雜,但比起其他地方的確順腳了許多。繞過了好幾棵高大的垂葉樹后,眼前林木忽然稀疏起來,透過霧氣,似乎能看到樹林的盡頭。
我的預想是正確的,繞過最后一棵大樹,眼前出現了一座長滿了鮮花的山谷,花叢中橫七豎八搭建著現代噴灌系統,看到的第一眼,還以為是一片普通的花田,直到我認出,那些大朵大朵的猶如紙杯蛋糕的花,竟全都是阿芙蓉。
我聽說緬甸很多地方的叢林地區,幾乎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罌粟田,盡管聯合國鼓勵當地人種植咖啡,并找到了可靠的銷售渠道,然而,咖啡成熟要等待三年,在此期間,他們不肯放棄舊營生,還是像斯巴達人一樣住在茅草屋里,忠誠地守護著自己親手栽培的罪惡之花。
好不容易壓下一把火將花田燒掉的沖動,我順著繩子繼續往前走,踏過大片半人高的罌粟叢,所經之處無不花殘柳敗。鼻尖陣陣香味盈來,我趕緊捂住鼻子,以前從來沒聞過這種香味,不知攝入過多會不會中毒。在走了半分鐘后,我來到了一大片被人為壓倒的花叢前。
上面躺著一個渾身浴血的男人,雙目緊闔,睫毛猶如瀕死的蝶翼,輕輕顫動,周圍環繞著大片大片色彩斑斕的阿芙蓉。在他身后,是一條人為踏出來的道路,很長,布滿了血跡,一直延伸到花田深處,看不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