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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婭琳說出這些話,心里特別難受,鼻子酸酸的,就嚶嚶啜泣起來。盡管郭徵海早做了思想準備,想向宋婭琳解釋他和李愛梅昨天親吻的事。然而,看到宋婭琳哭泣起來,頓時慌了手腳,急忙問宋婭琳:“婭琳,你怎么了?你有什么話說出來啊?你哭什么?”
宋婭琳聽到郭徵海說的安慰話,更加感到委屈和傷心,哭聲更悲。郭徵海看到這情形,手足無措。柔聲對宋婭琳說:“婭琳,其實,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對李愛梅沒有半點意思,是她一廂情愿。”
終于把要說的話說出了口,郭徵海心里的石頭落地了。但宋婭琳半信半疑地看著郭徵海。郭徵海發誓道:“如果我說了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聽了這話,宋婭琳恨恨地用拳頭打著郭徵海說:“就是你,就是你!嗚嗚。”
郭徵海見宋婭琳不僅不高興,還哭泣,心里就更加郁悶了。他疑惑地望著宋婭琳。宋婭琳突然覺得自己這樣鬧下去很可笑,覺得郭徵海是愛自己的。宋婭琳看到郭徵海對自己的傷心那么在意,她反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突然之間她破涕為笑說:“我沒有哭啊?誰說我哭了?我干嘛無緣無故要哭呢?別人愛你與不愛你跟我有什么關系?我是高興呢。“
郭徵海見宋婭琳破涕為笑,心里也就釋然。這場風波總算過去了。宋婭琳的家里正在修房子,宋婭琳想趕緊回家去給父母做一些事情,盡管雨天家里沒有請人,但有很多事情要做。宋婭琳把傘罩在郭徵海的頭上說:“我們快走吧,我家里還有事情要做呢。”
兩個人加快腳步往家里趕,聽到孔老二在后面喊他們的聲音,沒有理他。接近家里,宋婭琳看到她家屋場里圍了很多人在吵架,宋婭琳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和郭徵海迅速向屋場里跑去。
隊上人都擠在屋場的地坪里。好些人在爭吵,吵鬧的聲音特別大,你一言他一語的。鬧得最兇的還是郭懷亮:他頭戴一頂無檐帽,敞胸穿一件藍布卡機罩衣,一條黑色卡機褲,腰間用一根麻繩系著。昂著頭,臉上一副似笑非哭的表情。鼓著一雙無神的大眼,脖子的青筋暴動著,他硬著脖子不看任何人,也不看宋立清,大聲說:“老子的地就不同意賣給你,你一個外鄉人,憑什么到我們這里修房?我這一份就不會同意!”
郭樹平也大鬧:“我這一份也不同意賣給你,他們領導是得了好處的,就讓他們領導把自留地讓出來賣給你吧。”
接著大家哄鬧起來。只有郭一中沒有做聲,他在察看所有人的表情。他看到郭懷亮走到一邊去了,宋立清被大家圍著沒有看到郭一中,他貓著腰,穿過人群,來到郭懷亮的面前,把郭懷亮拉到一個旮旯里,輕聲對他說:“要狠狠鬧,絕對不能讓他家房子修到這里,如果他家長期住到這里的話,那他家祖祖輩輩就是這里的人了,今后就要在這里分田分土,就要在我們口里搶食了。現在不阻止住,以后就無法阻止了。”
郭懷亮是一個頭腦簡單,被人挑撥容易發熱的人,聽了郭一中一席話,火氣就更大,嗓門也更高的鬧了起來:“絕對不能讓他家在這里建房,他們從哪里來滾回哪里去!”
人們的情緒又一次被撩撥高漲起來。郭一中是最希望看到這樣結果的人。他是一個非常陰險狡詐者,隊上遇到任何事情,愛在背后扇陰風點鬼火,把事情給別人吵黃,又不得罪人,在背后鼓動別人鬧事,讓所鬧家庭成員看到郭一中在當老好先生。其實,搞鬼的就是他,以為別人不清楚。早年,大隊斗爭□□和四類分子,民兵營長郭明武指使民兵讓那些□□和四類分子跪碎瓷片。□□和四類分子站在臺上,郭一中就在背后使陰招,一個四類分子沒看到他,郭一中就在那人后面,對著他的膝彎處恨恨一腳踢去,此人踏踏實實跪在碎磁片上,膝蓋處鮮血橫流,殷紅的鮮血染紅了碎磁片。痛得他大冬天額上大汗淋漓。
宋立清知道,這個時候是不能硬著來的,他放棄了今天整屋場的勞動,扛著鋤頭回了家。到村上代銷店買了一條好煙和一瓶好酒,找到新任支書郭強,讓他出面調停。支書郭強笑容滿臉地接了宋立清的煙、酒,滿口答應替他出面調停。
郭徵海在屋場看了一回熱鬧,見宋立清走了,其他人也慢慢散去,宋婭琳默默的回了家。郭徵海正準備回家做作業,看到了孔老二來了。郭徵海聽別人說,孔老二家里有很多藏書。孔家村家里有書的很少,他也想去新華書店買書,可他沒錢,有書的人家又不愿意借給別人看。有一句俗話叫:“秀才借書,老虎借豬。”書借到別人手里,是沒有人還的,所以,都不想把書借出去。而郭徵海又只能借書看。看到孔老二走近,郭徵海問:“孔老二。你家里有書嗎?”
孔老二聽郭徵海說到書,馬上來勁了,村上人非常討厭孔老二,沒人愿意和他說話打招呼。聽郭徵海說起書的話題,孔老二臉上立即出現一種自豪的表情說:“說到書,你算是問對人了。我都沒有書,就好像種地的人家里沒鋤頭一樣。你是不是想看書?走,我借幾本好書給你看。”
說著,孔老二在前面帶路,郭徵海跟在后面,向他家走去。孔老二家以前是孔家村最大、最氣派的一棟豪宅四合院:有正屋、廂房,還有長工住的大門兩邊兩進的土墻屋。大青石板建成的拱形大門頂上鑲刻著“孔府”兩個大字。早年這個家族的氣勢多么旺盛。孔老二的父親,早年是孔家村的大財主,可孔家財主早已作古了,被人民政府槍決了,聽說他惡貫滿盈。孔老二的母親也早已病故,一個哥哥很小就夭折,父親六十歲才得了孔老二。是小姨太生的。小姨太生下他后,血流不止死了!父親請了一個奶媽把他帶大。他大概兩歲的時候,全國就解放了。父親的幾行姨太太,嫁給了農民。整個孔府只剩下孔老二這一根秧,跟著二叔住在孔府大門邊的土房里。
孔老二曾經也有過愛情,愛過劉陽初大姐劉麗華,一個非常漂亮的姑娘。但他的愛情注定要失敗。他是地主崽子,是反動剝削階級的后代,而劉陽初的父親是貧苦農民,土改根子,革命干部,他的女兒怎么會嫁給這樣一個剝削階級的后代?盡管他們彼此交換過戀愛信,終究沒有成為事實。兩個人在生與死的痛苦中分手。
郭徵海和孔老二走進土墻屋,家里沒有電燈,光線非常昏暗。孔老二走進去,找到煤油燈從身上掏出打火機把燈點上,家里頓時亮堂起來。郭徵海看清里間是灶屋。又聾又啞的孔老二二叔把頭俯在膝蓋上,坐在沒有燒火的火塘邊打盹。挨著火塘邊,有一個用土磚磊的灶,灶上放著飯鍋、菜鍋。灶爐里似乎還有火,有煙從里面冒出。灶屋的角落里放著鋤頭菀箕之類的農具。外面兩間是孔老二與二叔的臥室。孔老二的臥室除一張床之外,靠窗子下面放了一張舊書案,書案上亮著煤油燈。村上的電早停了,水壩被洪水沖垮沒有人修,水不能發電了。如今村上在架高壓電線,還沒有架好。孔老二的房間里陳設著一個漆開始脫落,高大的柜子,那是孔老二藏書的地方。孔老二打開柜子門,郭徵海看到柜子里排列著很多的書。他不由感嘆說:“哇,這么多書,看著令人眼饞。”郭徵海開始翻柜子里的書看。有:《童年》、《母親》、《戰爭與和平》、《列寧在1918》、《毀滅》、《普希金詩選》、《雪萊詩選》、《紅與黑》、《萊蒙托夫詩選》、《徐志摩詩選》、《少年維特之煩惱》、《罪與罰》、《莎士比亞全集》、《泰戈爾詩選》、《悲慘世界》、《茶花女》、《家》、《春》、《秋》、《魯迅全集》等,還有中國四大名著。和各種外國名著。包括郭徵海不喜歡的英語資料和英語課本,他看都沒看。總之,那些書看得郭徵海眼花繚亂,羨慕不已。郭徵海沒有翻看其它書,因為天黑下來了,想拿著書盡快走人。郭徵海最終拿了兩本書:《紅樓夢》,、《少年維特之煩惱》。郭徵海對孔老二說:“借我這兩本回家看好嗎?”
孔老二點頭,并囑咐郭徵海:“不要弄丟了啊,你還了以后可以再來借呢。”
郭徵海高興的回答:“好的。”拿著書就匆匆往回家里走。郭徵海走后,孔老二走到灶上把飯鍋蓋揭開,看到里面飯菜還散著熱氣。從鍋里拿出菜來,一碗干紅辣椒炒小干魚。菜鍋里面是菠菜。孔老二看飯挖去了一個坑,知道二叔吃過飯了。把那碗菜放在灶上,添了飯,找了一條小凳,坐著吃了起來。
孔老二吃過飯,把飯鍋和菜鍋放到灶屋里爐鍋架上,用一塊鐵板蓋了灶后面的灶口,在柴角里拿些柴火放進灶里,用吹火筒吹燃正在冒煙的柴,把水鍋放到上面。燒起火來。屋里光線明亮起來。火光映得被火熏黑了的墻壁閃著亮光。孔老二坐在桌子邊看書。他一面看書一面等熱水洗漱。
盡管孔老二手里拿著書在看,可心里正想著劉蘭花。劉蘭花的丈夫去南海找工作了,他又可和劉蘭花安心在一起共枕眠了。孔老二不可能再找女人,因為沒有人看得起他,他一無所有,盡管現在沒有人對他的階級成分說三道四,對他的偏見仍然有。孔老二覺得:他沒有一技之長,如今的人,以經濟論地位,在家里做工是掙不來多少錢的?到南海、濱海市一帶去打工,可有誰來照顧二叔?他一沒有文憑,二手無縛雞之力。何況他對劉蘭花承諾果,今生就愛她一個。一想到劉蘭花,孔老二就渾身熱血沸騰,正是秋天,可孔老二渾身發冷,牙根打磕。不由想起他和劉蘭花初次發生性關系的情形。
兩年前夏天的一個下午。孔老二家有一丘田分在劉蘭花家地坪下面。那時,郭子明在煤礦上班,很少回家。劉蘭花生下小孩還不到半年。那天,孔老二正在田里抓禾草。劉蘭花從屋里走出來對孔老二說:“孔老二,我家里燈泡不亮了,你知道搞嗎?”
孔老二提醒劉蘭花說:“燈泡可能爛了吧?”
劉蘭花回答說:“不是,燈泡還是好好的。不知什么原因,燈不亮了。”
孔老二上到田坎上,洗過腳,隨劉蘭花進了屋。孔老二幫她看了保險開關,沒有問題,再看燈泡,也是好好的。后來他發現,接近樓板上的電線被老鼠咬斷了。孔老二把開關閘頭啦下把電關了,劉蘭花搬來一條高獨凳和一條小板凳。把凳子疊好,孔老二才站了上去。
當時,凳子一搖一搖的。劉蘭花就幫孔老二在下面扶著凳子。站在上面的孔老二看到劉蘭花豐滿的胸部,白凈婀娜的身軀,心里不免熱血噴揚。孔老二接好電線準備下來,劉蘭花怕孔老二摔倒,抬手接住孔老二。不想,孔老二抓住劉蘭花的手時,凳子歪了一下,孔老二就勢跳了下來,不小心撲倒在劉蘭花身上,將劉蘭花壓在床上。劉蘭花被孔老二壓得滿臉通紅,一言不發。孔老二不由抱著劉蘭花溫軟柔韌的身軀,久壓在心底的□□,如火山一般爆發。就情不自禁和劉蘭花親吻起來。劉蘭花沒有拒絕孔老二的行為,漸漸的,她迎合著孔老二。不久,孔老二抱住劉蘭花把自己和她的褲子脫下,兩個人如干柴遇烈火似地纏綿起來。自此,劉蘭花就成了孔老二唯一的紅顏知己。孔老二將全部情感寄托到了劉蘭花的身上。他把種下的黃豆花生和各種新鮮蔬菜給她拿來。
孔老二的二叔試了試水,洗漱之后,上床睡了。孔老二潔癖,晚上總要漱口,洗澡。洗漱之后,見二叔沒有發出均勻的鼾聲,孔老二就耐著性子坐下來看書,等到二叔發出均勻的鼾聲,才輕手輕腳出門向劉蘭花家里摸去。出門時,孔老二覺得時間還早,怕被人看到,就穿過隊上所有的房屋,從屋后的山坡上向劉蘭花家里慢慢走去。走到山邊上,有一條從小巖溪水庫引來的水渠,順著渠道,穿過孔家村小學,可以到劉蘭花家屋后。
孔老二來到劉蘭花家屋后,看劉蘭花婆婆家燈還亮著,蹲在劉蘭花家屋后的樹林里,一直等到劉蘭花婆婆家燈熄了很久,才左顧右盼走到屋后,輕輕在木門上敲了三下。這是他們的信號。告訴劉蘭花,孔老二到了,走到門邊。劉蘭花正猶豫著開門時,孔老二看到郭子明的姑爺郭樹真從外面進來,嚇得孔老二趕緊向雜屋里躲,此時,階磯上為郭樹真為他岳父做了很多藕煤,不小心被孔老二踩壞兩個。孔老二心里很是過意不去。
孔老二剛躲到雜屋里,郭樹真準備進岳父的屋,他看被踩爛的兩個藕煤。同時看到一個人影躲進了雜屋,根據身材郭樹真確定是孔老二。他知道孔老二躲進雜屋里什么原因。郭樹真覺得孔老二可憐,盡管侄媳婦越軌有些可惱。可世界對孔老二太不公平。郭樹真覺得孔老二心地善良,絕對不會破壞郭子明家庭婚姻。何況他們都是年輕人,有這方面的需要很正常。可郭樹真看著被踩爛的藕煤還是罵了一句:“誰家野狗不看著路走,把我煤吧踩爛兩個。”
郭樹真進岳父家的屋不久,又走了。孔老二才慢慢從雜屋里走出來。
劉蘭花聽到孔老二輕微的腳步聲到門邊,就把門栓打開,孔老二閃進了劉蘭花的臥室。見到劉蘭花,一把將她抱住。兩個人真如隔世重逢,恨不得將一切交給對方。他們走到一起后熱烈地擁抱,瘋狂地倒在床上顛鸞倒鳳起來,希望這美時刻永遠停止不前。此時,他們內心沒有狡詐、欺騙、蒙蔽。瘋狂是今晚的主題,他們忘記了時間的存在,忘記了世間的一切,相互之間以世間的不存在而呼吸。世界仿佛是平和的,安然的。
孔老二仿佛如一個飲鴆止渴的癮君子,越來越無法克制對劉蘭花的思念與渴慕!無論在做什么事,什么地方,他的眼睛總是看向劉蘭花家的方向,希望劉蘭花隨時在孔老二的面前出現。無論在多遠的地方做事,孔老二都要趕回去和劉蘭花幽會。盡管孔老二做得十分謹慎。有一句俗話說得好:“夜路走多了,總有撞到鬼的時候。”紙是包不住火的。有一天晚上,孔老二去劉蘭花家。他用同樣的暗語敲響了門,敲了五、六次,劉蘭花沒有來開門。不久,劉蘭花從窗戶里給孔老二遞出來一張寫滿字的條子:
“孔老二,請你以后不要來了,來了我也不會開門的。我們的事情他知道了,他叫我明天去濱海市,要不然他回來與我離婚。我想你不會希望我們離婚吧?要好好照顧自己,有合適的找一個,記住,別人的終究是別人的,是別人的東西,如果你擁有了,你心里會不安的。多保重,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我要搭車,一早出門,我也需要休息。再見了,朋友。”落款:
劉蘭花。
孔老二在雜屋里用手電筒看了劉蘭花給他寫的字條,仿佛如晴天霹靂,把他擊打得粉骨碎身!心如刀絞,淚如泉涌。他覺得自己一下從天上跌入了十八層地獄,天地間黑暗無邊!他走在路上不斷肝腸寸斷的干吼著:“啊······啊······啊”
可怎么也不能把自己心底的痛、心底的悲吐出來!孔老二不斷用拳頭擊打著腦袋,對著黑沉沉的蒼天大聲呼喊:“上帝啊,你為什么對我這么不公!為什么不讓我活啊!”
此時,孔老二想到死:“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么意義?”孔老二心里越來越糾結和痛苦。他沒有回家,打著手電,跌跌撞撞。朝著山路向小巖溪水庫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