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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花不悅的說:
“衣服全部收在床上,自己去拿。”
這時,孩子醒了,在床上哭鬧,劉蘭花放下碗去抱孩子。從臥室的床上劉蘭花抱起孩子走了去出。嘴里一面哼著兒歌,一面解開上衣扣子,把□□塞進孩子的口里。小惠兩歲了還沒斷奶。劉蘭花很想把孩子的奶水斷掉,可又怕女兒吃不飽飯。
十五瓦的燈泡照得屋里昏昏暗暗的,有些森然。屋里悶熱。外面非常熱鬧:孩子們在地坪里奔跑、相互追逐,嬉戲;郭小惠聽到外面的熱鬧聲,推開母親就從身上爬下來,歪歪扭扭往外面跑。不想,被她母親一把拉著問:
“小惠,往哪里跑?”
郭小惠被母親拉著走不出去,她就大聲哭喊著要姑姑。郭美華聽到郭小慧在哭要姑姑,就跑進屋里從嫂子手里抱起郭小惠往外面走。來到塘邊,郭美華放下郭小慧追逐游戲起來。這時,劉蘭花聽到外面郭明武的老婆不知又在說誰:
“你們不知道吧?大樹坪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子,竟跟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女孩死活要跟老頭結婚,父母打她,他就要投河自盡,老頭也鬧著要和老婆離婚,搞得兒子、女兒都不認父親。老頭真不是人。竟敢對這樣一個小孩子動外心?!?
正好郭徵海的母親搖著大蒲扇從家里走了出來,聽郭明武的老婆說起一個女孩跟老頭子的事,感嘆道:
“不知這是什么世道?什么怪事都有。要是我的女兒這樣,我會打死她。這樣的女兒要了有何用?虧那個老頭做得出來,那女孩比他孫女兒還小呢,也去動那樣的念頭,不遭天雷打才怪呢?”
郭徵海的母親“叭”地打掉臉上的一只蚊子,氣憤地說。接著郭建斌的父親瞇著眼,仿佛睡著了似的說:
“你們別說,還有父親跟自己女兒的呢!前幾天,我看到一篇報道,說父親跟自己的女兒,把女兒的肚子搞大了,怕被老婆知道,就把女兒給殺死了!”
聽了郭建斌父親說的話,大家覺得十分沉重,心里堵得慌,想不到世間竟有這樣的父親。姚媽從家里出來,見郭美華帶著小惠在塘邊上跑,很是氣惱,大聲呵斥郭美華說:
“美華,你帶著小惠在塘邊上跑什么?快進來,不要命了?到塘邊上玩,掉進塘里不是好玩的!會淹死人的。想要保住命,就給我進來!”
郭美華聽到母親喊她,要她帶著郭小慧回去,郭美華只好拉起郭小慧的手往家里走。看到其他同伴在玩,心里很不服氣,但郭美華又不敢不聽母親的話。這時,河對面公路上鞭炮聲,斷斷續續,一路向這邊放過來。聽到對面公路上的爆竹聲,郭明武的老婆憤憤不平的說:
“只怕‘上大堂’死了?”
郭徵海的母親緊跟著問:
“死了?沒有救活嗎?不是當時就抬到鄉衛生院去了嗎?”
郭明武的老婆聽夏端娥這樣問,很氣憤的說:
“你想啊,喝了大半瓶□□,到衛生院還能救活嗎?真作孽,‘上大堂’還只有三十多歲人呢,這樣早就死了。還不是她造的孽!人家有錢的時候,怕他不來,沒錢的時候,就一腳把人踢開,這女人也太狼毒了!”
夏端娥聽得出,郭明武的老婆指的是宋立清的老婆劉輝。夏端娥覺得劉輝也是一個可憐的人,被父親連累下放到孔家村,在孔家村無依無靠?,F在父親平反了,可她們一家仍然住在這里,命運對她是不公的。而想到“上大堂”的死,夏端娥又覺得劉輝的可惡。她想不明白的是,這到底是為什么?
對面的爆竹聲仍然朝著這里一路響來?!吧洗筇谩彼篮?,有誰記得“上大堂”的故事,恐怕只有郭寶軍或郭建軍兩兄弟清楚。那天晚上,‘上大堂’估計宋立清沒有回家,就來到劉輝的窗邊,見劉輝的女兒睡了,就輕聲柔和地喊道:
“輝輝,快開門,是我。”
劉輝聽女兒發出均稱的鼾聲,知道女兒睡著了。又聽了聽周邊的動靜,此時萬籟倶寂,只有青蛙“咕咕”的叫聲此起彼落。小河的流水聲嘩啦啦的喧囂聲在天地間回響,使夜更顯寧靜、悠遠。郭徵海一家早進入了夢鄉。劉輝聽到夜的安靜,就輕手輕腳從床上爬起來。此時,‘上大堂’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期待的美好時光將要到來!劉輝輕輕將門栓撥開走了出來,不想,“上大堂”激動不已的抱住劉輝溫軟柔韌的身軀,推著就往柴屋里走。來到他們以前成就好夢的柴屋里,‘上大堂’迫不及待就去解劉輝的褲子。劉輝將“上大堂”推開,手把伸到他面前說:
“拿來?!?
“上大堂”知道劉輝要錢,難為情地說:
“我今天沒有帶錢啊,等下次多給你一些。”
劉輝將“上大堂”推出柴房門說:
“等你下次有錢了再來吧!”
說著,她走出了柴房門,筆直向臥室走去。不想,“上大堂”氣急得不行,一把抱住劉輝想成就好事。不想劉輝厲聲對“上大堂”說:
“給我放手,如果再這樣,我喊人了!”
“上大堂”被劉輝的喊聲唬住了,他極不情愿的放了劉輝,可劉輝身上那溫馨的感覺仍然留在“上大堂”的頭腦中。希望劉輝不要拒絕他的要求。他是愛劉輝的,希望和劉輝永遠相好下去。眼看著劉輝就上床要睡了,“上大堂”浴火橫燒,在窗戶邊哀求劉輝,希望劉輝給他一次。劉輝威脅“上大堂”說:
“你再不走我真的喊人了!不要給臉不要臉!”
這時,宋婭琳醒了,問她母親:
“媽,外面是誰???這個時候了還在外面站著啊?”
母親回答女兒說:
“是一個無賴。我們睡吧,不要理他?!?
又對外面的“上大堂”說:
“你如果到這里耍無賴,等會別怪我不客氣!”
劉輝說完,等了很久,見外面靜悄悄的,聽不見了一點響動。劉輝仔細傾聽,外面沒有了一點動靜。劉輝以為“上大堂”已經走了,就心安理得的睡覺。
不知過了多久,劉輝在睡意朦朧中,覺得有人在脫她的褲子。劉輝猛然醒來,一把推開來人,隨手打亮床頭開關,電燈即刻亮了起來。劉輝發現‘上大堂’已爬到了床上。讓劉輝十分震驚。于是,劉輝經大喊大叫起來:
“來人啊,抓賊啊,我家進來賊了?。 ?
郭徵海的堂二哥郭建軍,正起來上完廁所,聽到劉輝喊捉賊,就即刻沖到劉輝房間里,把‘上大堂’逮過正著。郭建軍正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血氣方剛。抓住‘上大堂’就一頓毒打。此時郭徵海的堂大哥郭寶軍也被劉輝的喊聲驚醒,聽到劉輝喊捉賊,爬起來就往劉輝的臥室里跑。郭建軍和郭寶軍兩兄弟對著“上大堂”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把“上大堂”打得鼻青臉腫,鮮血直流,眼睛鼓鼓的,打過半死不活。兩堂兄打過之后,要“上大堂”寫了一張五百塊錢的欠條,欠條內容是“上大堂”偷了宋立清家縫紉機,罰款伍佰元。如果不寫,兩兄弟就說把他送公安處理。“上大堂”沒有辦法,只好如實寫下了欠條?!吧洗筇谩睂懴虑窏l回家后,心里很不安寧,怕兩兄弟上門要債。而“上大堂”不清楚劉輝并不愛“上大堂”??伞吧洗筇谩庇X得劉輝愛他,“上大堂”回到家里,想起和劉輝的情緣已斷,不知今后如何活下去?“上大堂”至今認為,今天的過失不是劉輝的,而是自己的,是自己太莽撞了,沒有聽劉輝的話?!吧洗筇谩闭J為,劉輝是愛他的,如果聽了劉輝的話,不那樣莽撞,說不定還有再相好的一天!可如今說什么都沒有用了!“上大堂”想到了死,想用死來證明他對劉輝的愛!他喝下那瓶放在床底下的□□,不久就昏死在床上,被人送到了鄉衛生院。
明朗的月色像婚紗一樣,用白色的光焰照耀著大地,使夜色更添神秘感;遠遠近近的山峰在月色中逶迤起伏;公路上一行人朝著“上大堂”家走去,四個人抬著一個用白布蓋著的死尸。在郭子明家地坪乘涼的人都站了起來,向‘上大堂’家里走去。特別是小孩子,行動更積極。郭美華拉著郭小慧的手,就往“上大堂”家里跑。這時郭老師的老婆姚媽,喊住向“上大堂”家跑去看熱鬧的郭美華和郭小惠。
“美華你給我回來!一個少年亡,大人都怕占了晦氣,你帶著小惠急急忙忙跑什么?”
郭美華拉住小惠的手很不情愿地站住了。她看到李媚、郭東,洋洋向“上大堂”家里跑去,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上大堂”家里去看個究竟。
“上大堂”家里燈火通明。堂屋里、階磯上,掛著百瓦電燈泡,照得家里如同白晝。幫忙的人在屋里進進出出?!吧洗筇谩钡氖w就擺放在堂屋里地下的一床爛竹簟上,身上蓋著白布。尸體躺在竹簟上一動不動。“上大堂”七十多歲的老母坐在它身邊一聲兒、一聲肉的慟哭。洋洋、李媚、郭東,三個小孩聽到老人傷心慟哭的悲慘聲,鼻子也是酸酸的,不由跟著傷感落淚起來。
“兒啊,你死得好冤啊,你為什么這樣傻,娘為你的死感到不值!你死把娘一個人丟在這世上,我指望哪個去?”
老人家有很多心里話不便在這里說。只能讓它爛在肚子里:她恨小時候對“上大堂”的溺愛。因為她只有這么一個兒子,生怕凍了他,餓了他,勞累了他。他要什么,只要自己能夠辦到的,都要千方百計幫他辦到,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只要能摘得到,哪怕經歷千辛萬苦,老太太會毫不猶豫的去幫他摘下來!他不想做事,父親說他罵他,她護著??衫咸裁词露加芍男宰觼?,他說往東,老太太絕對不會強迫他往西,老太太指望他能傳宗接代,養老送終,如今竟成了白發人送黑發人!
“兒啊,為娘的害了你啊,娘是罪人,歷史的罪人,我要如何才能補償對你的過錯啊。那時,娘不該護著你,不該處處護著你不要受苦受難。娘不知道,其實人要受一些苦,遭受一些磨難,對人生是有好處的??赡餅槭裁淳筒欢??怕你餓了,娘千方百計滿足你的要求,就是我兒要月亮,做娘的也要千方百計滿足我兒的要求。其實,這不是娘愛護兒子,是娘在害兒子??!難道你不清楚這個社會的險惡?她一個城里女人,憑什么她愛上你?你一無權,二無勢,她憑什么喜歡你,還不是想圖你手里那幾個錢?你怎么這樣看不清自己!”
老太太一面哭,一面訴說。她恨不得為他去死,換回他的生命,讓他成新做人,但她明白,這是枉然,人死不能復生!她肝腸寸斷的哭!她男人木然地坐在為他準備的棺木旁,如今只能給兒子用了!他心里一樣悲苦!這一切似乎是他造成的!他太放縱兒子了!隊上沒有為他舉行追悼會,他是一個枉死的少年亡。沒有成婚,沒有后人的死者,也屬少年亡,村上不會為他開追悼會,也不會讓他葬祖山。這個生命就這樣默默無聞地走了!走得有些冤,也走得徹底。上山那天,竟出現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隊上壯勞力正在葬‘上大堂’,不想,郭徵海的母親急急忙忙跑到葬“上大堂”的墳山喊人:
“不好了,你們快回去看看吧。劉輝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