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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貼地安撫了面色蒼白的妻子幾句,又摸出一袋干糧囑咐她要多吃點東西。然后侯一峰就對著陸芳汀頷首笑了笑,默默地走到了她的身后站定,像是一個忠誠溫柔的臣僚般,沉默地守候在心愛的貴女身邊。可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卻偷偷捏了捏身旁小魚的手。小魚顫抖了一下,低下了頭。
三個不同風格的佳人,于冰美貌,小魚柔順,芳汀高貴,卻都鐘情于自己,侯一峰心里說不盡的志得意滿,暗忖道:待我完成儀式,修成地仙之后,便能役使鬼神,到時必定帶著這三位美人一起,過那逍遙自在的神仙日子。
一行人胡亂吃些干糧,打算休息一陣,再繼續往下走。
嚼著侯夫人遞過來的干糧餅子,陸贄心里總覺得哪里不對勁,最后實在坐不住了,便起身朝捆綁馬殷的角落走去,想要問清楚當時他在黃金大殿里究竟看到了什么,剛才又為何突然攻擊自己。
可是等陸贄走進捆綁馬殷的角落時,卻發現那兒只剩下一套衣服鞋襪,里面的人已經憑空消失了。皺著眉走過去查看,連馬殷寸步不離身的獨門暗器和天蠶絲手套都留在原地。
沒有流血,沒有丟失任何物品,甚至連衣扣都沒有解開,更加沒有掙扎的痕跡,唯獨人憑空消失。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這種事情了。陸贄心中的疑云越來越大,忍不住走過去細細查看,這時候,他忽然看到旁邊的墓道上被人滑了一個“侯”字,應該是磨破了手指之后寫出來的,淡淡的血痕在暗紅色的墓磚上并不起眼,一不注意就會忽略過去。
“陸公子,該出發了,你在看什么?”背后傳來侯一峰天然帶笑的風流腔調。
陸贄驀地一驚,裝作若無其事地拍拍衣服站起來,憤然道:“馬家人門道真多,就這樣還能叫他跑了。”
***
地板無聲無息地露出一個縫,毫無防備的四郎一下子掉了下去。
下落的過程中,四郎聽見機括嘎吱嘎吱的轉動,還有墻壁嗖嗖嗖上下左右移動時帶出的風聲。他的耳朵動了動,聽音辨形,故技重施,將飛劍變成一條絹帶纏住絞輪,減緩了下墜的速度。
接著,四郎將飛劍變出來的絲帶結結實實地綁在自己的手腕和腰間。然后他變回了原型。
現在胖狐貍很能理解許多妖怪都更加喜歡保持動物形態的原因了——這樣運用妖力更方便,力氣更大,動作也更靈巧。更別提墓中的蛇人,粘液怪,僵尸和吸血藤都對凡人的血肉感興趣,若自己保持狐身,想必遭到墓穴里各種怪物覬覦和攻擊的可能性便會大大的降低。胖狐貍毫無形象的摳了摳自己的肚臍眼,頗為樂觀地這么想著。
巨大的轉輪緩緩轉動著,胖狐貍抱著自己的大尾巴,團成個球狀被晃晃悠悠吊在下面。好像鐘擺那樣擺動著緩緩往上升。與此同時,橫平豎直的墓墻不停移動,外面的墓室也像個萬花筒般變幻不休。
不長一段時間里,還真叫四郎看到不少稀奇事。胖狐貍抱著尾巴,瞇起了大眼睛,像個高高在上的幕后終極boss一樣,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當然,必須忽略他耍雜技一般的造型。
正所謂“平生莫裝逼,裝逼被雷劈”。胖狐貍剛把渾身的架勢抖起來,虛空里忽然伸出一條蛇一般的藤蔓,纏住他肉嘟嘟的脖子,將胖狐貍倒掛在了空中。
胖狐貍掙扎著,但是藤蔓還是越纏越緊,一圈圈結成一個繭。他的臉被憋得紫紅,情急之中體內的妖丹迅速轉動起來,小爪子上的粉紅肉墊里忽然長出了野獸一般鋒利的指甲。
胖狐貍一爪抓破了藤蔓,惡心的暗紅色黏液噴涌而出。大尾巴一擺,胖狐貍在空中靈活地變換一下身形,躲過了黏液。但是他也因此朝著黑漆漆的墓穴更深處掉去,幸虧他在掉落過程中抓住了一塊凸出來的石頭,才把自己懸空掛了起來。
念動咒語讓飛劍變長一點,然后胖狐貍努力伸出爪子想要夠垂下來的繩索。然而,頭頂的機括嘎吱嘎吱轉動,很快,四郎吊在那里的飛劍越升越高,一點點被絞進去不見蹤影。胖狐貍徒勞的揮動著爪子,欲哭無淚——再也沒有什么事,會比親眼看到救命稻草一點點從眼前消失更叫人失望了。
胖狐貍難過的收回爪子,努力扒住光溜溜的石壁。
好在他不是一只會被殘酷現實輕易打倒的狐貍,四郎很快振作起來,他轉頭環顧,發現自己抓住的是一個巨大石雕的耳朵,下面還有許多小一些的雕塑。因為被一層散發著嶙嶙黑光的物體覆蓋住了,也看不清楚雕的究竟是什么。
胖狐貍揮動了一下爪子,懸掛在爪子上的辟邪銅鏡隔了半天,才懶洋洋地吐出一個白金色小火球。
火球一落到地面,墓穴的地板就像是水波一般,黑乎乎一團在暗影中蠕動。然后,四郎就聽到了嘶嘶地怪異聲音,他瞪大眼睛集中精神一看,頓時毛骨悚然。
原來墻壁上,地板上到處都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大大小小的蛇。雕塑上嶙嶙的黑光也全都是蛇。下面是一間蛇室!
翻涌的蛇海里不時現出森森白骨。仿佛在昭示著落進去之后的凄慘結局,兩邊的石壁上掛著一些干尸,不知是哪年哪月的闖入者,四郎看到一具干尸忽然張開了嘴,從里面緩緩爬出一條手腕粗的大蛇。
四郎猛一哆嗦,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雖然他不怕蛇,也沒有密集恐懼癥,但是這間蛇室的確超乎尋常的可怕。如果自己真的掉了進去,不死也要脫層皮。
對有的人而言,恐懼能夠打垮他,對另外一些人而言,恐懼卻能夠激發他們的最大潛能。胖狐貍爪子上的利甲隱現,手上猛一使勁,圓滾滾的小身子異常敏捷地在巨大的石像上上躥下跳,像是走在平地上一樣。
這塑像極大,似乎是個人像。看著那些在雕塑的眼耳口鼻中爬進爬出的蛇,四郎忍不住暗自慶幸自己所在的雕塑上一條蛇都沒有。他在上面爬了一陣,終于成功的地翻身縮進石雕的一個凹陷處。
這么一連串死里逃生的驚險大動作把胖狐貍累得直喘氣,他將自己蜷縮起來臥在石洞里,蛇室里陰風陣陣,蛇類獨有的腥臭一陣陣襲來。胖狐貍覺得遍體生寒,就把三條大尾巴像被子一樣搭在身上,剩下的全都抱在懷里取暖。
被困在這個地方雖然暫時沒有危險,可是卻和坐牢沒什么區別,而且還沒吃沒喝。可是如今飛劍也丟了,二哥給做的銅鏡時靈時不靈,體內的真氣被壓制,只能憑借著妖族的本能去自救和戰斗。也不知道憑借自己的速度,能不能在蛇群反應過來之前,跑過這間蛇室?
想到自己會被成千上萬條蛇纏住,尸骨變成蛇窩,胖狐貍忍不住又抖了一下。
因為二哥很厲害,一般輪不到四郎強出頭,他只要干架時老老實實躲在很能打的二哥背后就好。可胖狐貍天生有股耐摔耐打的糙漢子勁,遇險也從來不會一味依賴他人,因此,如今接二連三遇到事情,想找個人依靠也不能時,他的表現倒也可圈可點。
不過,陷在這樣的絕境里,的確是前世今生都從來沒有過的事情,所以胖狐貍此時很有些不知所措了。
“二哥,殿下,殿下,二哥。”翻來覆去地念了好幾聲,自然沒有人回應他。
想起自己掉下地縫之前那一幕,胖狐貍憂心忡忡地嘆口氣,把腦袋探出洞口,驚惶地瞅著闌寂幽暗的墓穴,以及下面翻涌著的蛇海,心里飛快的盤算著出路。隔了半天,他又沮喪了垂下了頭。
又過了半晌,除開地下的蛇群滑膩的蠕動之聲外,四郎忽然聽到西南方位似乎傳來七零八落的腳步聲
胖狐貍猛地抬起頭,因為不知道來人是敵是友,因此,胖狐貍便屏住呼吸,悄悄往雕塑的耳洞里縮了縮。
“吱嘎——”墓室的大門被人打開了,一束火把被扔了將來,地上的蛇群蠕動著后退。冷血生物畏火。
“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多蛇!”一道尖利的嗓音響起。
“快撒黑水,那些東西就要追過來了!”旁邊的人嗓音同樣尖利,聽上去就像是同一個人在自問自答。
胖狐貍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趕忙探頭出去一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蹦蹦跳跳的百里兄弟,也不知道他們五兄弟被機關吞噬、掉進枯井之后,究竟去了哪里、又遭遇了些什么。這一次再見面,五兄弟只剩下老大和老三了,老大的頭發沒了,禿頭上多出一道道血痕,老三的半邊臉可能被蛇僵舔過,呈現出半融化的狀態,露出暗紅色的腐肉。兩兄弟一路吵吵嚷嚷的過來,手里提著幾個大水甕。一邊走一邊提起水甕往蛇群里傾倒一種黑油油的液體。
百里兄弟馭蛇當真有一套,他們在蛇堆倒了黑水之后,就往里面扔了一小截木柴進去。轟的一聲,墓室里燃起了熊熊大火。蛇群開始劇烈翻滾起來,發出陣陣焦臭、肉香、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快快快,可以進來了。”百里兄弟對著門外小聲道。
蛇室外面應該是他們的同伴。是陸家的侍衛吧?按照百里兄弟睚眥必報的性格,不可能對有舊仇的張家蠱女和馬家土夫子這樣客氣。
“我這輩子再也不想吃肉了!尤其是蛇肉。”一個少年憊懶的聲音在下面響起:“除非四郎給做。”
后面走進來的一行人出乎四郎意料之外,他探頭看過去,立即驚喜地瞪大眼睛,一下子爆發了潛能,踩著雕塑的鼻子耳朵以及衣襟褶皺,飛檐走壁地,像一道閃電般竄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