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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自家妹妹死了之后,許氏就常常吃齋念佛,京中都知道許家夫人是個慈和人。只是年年做些舍飯施粥的善事,到底生不出來兒子。
這幾年許大人也有些著急,在家里弄了不少小妾,可惜不是母體滑了胎就是小兒站不住,這回他的新寵眉兒終于又懷上了一個。
于是由溫柔賢惠的沈月容夫人提議,臘月初七這天,許家全家去大佛寺澡浴祛邪。許夫人也不知道從哪里聽說有味齋的胡老板做的菜連神仙都愛吃,就派人請他在初八日上山幫襯一天,打算做些粥飯沿路布施,替自己和許家積德求子。
大佛寺又名拈花寺,是臨濟宗的發祥地。以宇文閥為首的北方舊貴族都崇信佛教,大佛寺在京中地位很高。不過近年來當今圣上先后發布了許多整理士族莊田和寺院寺田的政令,暗暗削弱北方舊權貴和佛教在朝廷的勢力。
許柏如今也算是寒門在朝中的代表人物,是儒教勢力的中堅力量??扇缃駷榱俗约业南慊?,少不得也要求諸于神佛。這才是人家許大人的聰明之處——做事從不做絕,與哪一派的勢力都能搞好關系,既不像一些儒生那樣敵對佛道勢力,也不像一般的寒門官吏那樣仇視士族。
因為這個緣由,初八這天上午,四郎忙完了有味齋里的事,就帶著一條大狗坐上許家來接的馬車。
行到半山腰,車子就走不動了。原來前面山道滾下來一塊巨石,把馬車都堵在半路上。要到山頂的大佛寺去,還請下車自己走。
山道崎嶇難行,而且積雪路滑。許家的女眷中還有孕婦,當然不能這樣魯莽行事。但是就此下山吧,這群想兒子想瘋了的女人也不甘心。據說臘八粥有促進生長繁育的功能,所以許府才眼巴巴的非要來大佛寺施粥,還指名請有味齋的胡老板熬煮。
眼看著天色已近黃昏,許家的女眷就先歇在半山腰的一個茶棚里。茶棚被屏風隔成兩半,還點燃了熏香,鋪上了地毯。茶棚前支了三口大八印鍋。見到許府已經準備停當了,四郎就挽袖子上前熬粥。
正在熬煮呢,忽然聽到屏風后面一陣騷亂,然后轟的一聲,不知道誰把屏風推到了。
從屏風后面披頭撒發的沖出來一個美貌夫人,抓著旁邊一個女人的頭發廝打。
這位夫人也許原本長的也是極美貌清麗,此時卻面目猙獰得把一個女人按著地上,一邊撕扯她的頭發,一邊踢打她的肚子,嘴里大聲罵著:“不要臉的狐貍精和孽種都去死去死!我叫你得意!叫你不要臉!”也不知道這個貌似柔弱的美婦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氣,旁邊幾個健壯的仆婦都拉不住她。
下面被她壓著打的女人蜷縮著,努力護住肚子,但是也漸漸從腿間流出了鮮血。
剛剛從前面查看路況回來的許大人聽了仆人的稟報沖了進來。見此情景,一腳踢開那位打人的美貌夫人,把倒在地上的女人抱在懷里,焦急的問:“眉兒,眉兒,你沒事吧?”
那女子雖然不如夫人美貌,卻很有一股子楚楚動人的味道,尤其是一頭烏發,濃密黝黑,看得出來主人常常細心呵護,只是如今卻被那位夫人拔掉了一大把。此時,她慘白著一張俏臉,凄楚的說:“柏哥哥,對不起,孩子……”說完暈了過去。
那夫人被踢了一腳,仿佛如夢初醒。她也蒼白著一張小臉,眼淚盈盈欲落的跪在地上說:“老爺,這……這不是奴家做的啊。”
許老爺橫了她一眼,怒喝:“我親眼所見,不是你還會是誰?”
沈氏渾身一哆嗦,不知道是被他的音調嚇到了,還是想起什么可怖的事情。她跪在地上膝行了幾步,抱住許老爺的腿哭訴:“老爺,這么多年您還不了解月容嗎?這些事真的不是奴做的啊?!?
似乎被她的眼淚和溫馴的姿態打動了,許老爺緩了緩臉色,問道:“那你說說是誰做的?”
沈氏渾身顫抖著說:“老……老爺還記得那些死鳥嗎?是月熙妹妹……是沈月熙來復仇了?!闭f外捂著臉哭起來。
許老爺臉色大變,怒斥:“無知蠢婦!明明是你嫉妒眉兒,此時又來妖言惑眾!”沈月熙是他的死穴,以前有仆人不小心提起這個名字,都會被拖下去打死。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沈氏尖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就是想要弄死你的眉兒,我也不會親自動手!提到沈月熙你心虛嗎?許伯元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沈家的列祖列宗不會放過你的!許家活該斷子絕孫!”
說完從衣袖里扯出一串血淋淋的東西往許老爺臉上擲過來。
☆、44·臘八蒜3
因為許夫人居然把一串穿在一起的鳥尸扔到了自家夫主臉上,于是大家都認同她大約不是被靨住了,就是被什么東西附了體。不過,許夫人很快就清醒了過來,態度良好的給眉姨娘賠了不是。而眉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倒是挺耐折騰,被瘋狂狀態下的許夫人那么踢打,居然只留了灘血,依然頑強的待在他娘的肚子里沒有滑胎小產。喜得許大人直念老天保佑。
不過許大人到底還是擔心眉姨娘肚子里的那塊肉,又被許夫人勾起了些不愉快的記憶,便不打算上山施粥浴澡了,勒令全家打道回府。
走到半路,忽然下起了大雪。這雪下起了可真是一發不可收拾,很快就沒過了行人的半個腳掌。雪花一飄,大風一刮,馬車里柔弱的眉姨娘又嚷著肚子疼,許大人沒有辦法,只能派仆人去前面看看有沒有落腳之處,然后又派出身邊的得力侍衛先騎馬下山,請城中的大夫上山醫治。
許家出了這樣的事,簡直是一片兵荒馬亂,接四郎來的馬車被其他下人征用,自然不能專門送胡老板下山。
風雪忽然變得這樣大,四郎估計用兩條腿很難走下山,所以,他也希望能夠在山上尋一個避風的小屋,好歹湊活一夜,待明日天晴雪霽之時再設法下山去。因此,四郎就帶著自己的大狗跟在許家隊伍后面走。
一行人艱難的走在風雪之中。估計是在山里的緣故,天氣似乎比城中更寒冷。雪渣子夾在凜冽的山風里頭,打在人臉上生疼。四郎感到自己的狐皮大氅都快被山風刮飛了,趕忙把大氅的兩襟拉住,生怕自己成為史上第一只被風刮脫皮毛的狐貍。
陶二趁著許家的仆人都在前頭,已經變回人形,正走在四郎前頭幫他開道順便擋風。這時陶二回頭一看,只見四郎踩著自己的腳印走的東倒西歪的,小鼻尖上被凍出一圈淺淡的紅。因為四郎的皮膚本就瑩白無暇,此時被凍得晶瑩剔透,于是顯得鼻頭和臉頰上不自然的紅暈越發顯得可憐可愛。
雖然可憐可愛,陶二卻沒心思賞玩,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摸了摸四郎冰涼的鼻子,兩道劍眉就深深的打了一個褶子。然后,他微微俯身把四郎的被刮的亂飄的大氅拉緊,背對四郎彎下腰,簡潔有力的說了聲:“上來。”
四郎自覺還能扛得住,并沒有孱弱到需要人背的地步。不過二哥既然堅持要背,四郎可不愿意在風雪里和他像個傻子一樣爭來爭去。揉揉鼻子就老老實實的趴到二哥寬大結實的背上,還用自己化出來的那件狐皮大氅把兩個人裹的嚴嚴實實。
暴風雪很快變得更大,走在前面的車隊已經完全看不到影子了。天地間只剩下陶二咯吱咯吱踩在雪地上的聲音。四郎的頭埋在陶二的肩膀上,呼吸輕輕的拂在他的脖子間。
陶二忽然冷冷的說:“頭抬起來?!?
“誒?”四郎愣了一下,然后他反應了過來,立刻不厚道的偷偷笑起來,使壞般的故意用手指在二哥肩膀上輕輕滑過,還特意伸出一小截粉嫩的舌頭舔二哥的脖子。
果然,二哥身上本來就結實的肌肉繃得更緊了,四郎覺得自己簡直像是趴在一個石頭人背上。于是十分嫉妒的故意動來動去,還一點都不體貼的埋怨二哥肌肉太硬,膈到了他的小jj了,一邊抱怨一邊用手指去戳戳二哥已經繃緊了的肌肉。
陶二被四郎的呼吸撩起了反應,此時又被自家媳婦兒這樣撩撥,感覺自己簡直硬得要爆炸了。可是像在冰天雪地的,他又不是隨時隨地發情的畜生,只好強制忍耐下來。
忍了一陣,見四郎依舊持續恃寵而驕中,就把攀在自家背上不停搗亂的四郎扛到肩膀,狠狠的打了兩下屁股。
搗亂后被打屁股的四郎終于消停下來。偷偷躲在大氅后面哀悼自家凋殘在雪地里的男人尊嚴。
不過幸好天地間只有僅僅飄落的雪花,并沒有其他人看見,四郎別扭一陣就恢復過來,開始沒話找話的引二哥講話。
“那位許夫人真的是中邪了嗎?”四郎問道
“不是?!边€在努力平復中的二哥言簡意賅。
“誒,不是嗎?大戶人家水真是深啊。扯出死人只是為了對付活人嗎?”頓了一下四郎說:“這樣打著死人的旗號行事,就不怕真的撞上鬼嗎?”
四郎和陶二今天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那位許夫人口口聲聲暗示自己是被妹妹的冤魂附身才會作出這種事,可是她的印堂并沒有發黑的跡象,四周氣場也很正常。四郎開始還懷疑是自己法術不精,有厲害的鬼怪作祟但是自己沒有看出來,此時聽陶二哥也這么說,方才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不管許夫人為什么要扯到鬼怪作祟上頭,這件事畢竟是許家家事,和他沒有多大關系。四郎只是有些可憐那個死去的沈月熙姑娘,已經死了還要被親姐姐這樣敗壞名聲,不知道哪位姑娘泉下有知,會不會真的來看望看望喜歡打著自己旗號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