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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巧兒很容易地打聽到了神醫的住址,當天下午就獨自跑去有味齋,跪在雪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訴說自家的不幸遭遇。
可是她男人和蔣鐵夫的情況不同。胡恪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起死回生。
看著劉巧兒哭倒在雪地里,四郎縱然心里同情她的遭遇,可也不愿貿貿然答應這樣高難度的要求,拿自家表哥去做順水人情。
可劉巧兒根本不聽解釋,固執的認為她男人沒有死就是沒有死,非要請神醫去醫治。四郎不同意幫她請神醫,她就要在有味齋門口長跪不起,跪死為止。
縱然四郎平時是個婦女之友,可是對她這樣近乎要挾的胡攪蠻纏也是很不高興的。
有味齋開門做生意,門口跪著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算什么回事呢?可是四郎還真是拿她一個婦道人家沒辦法,最后還是華陽姑姑出馬,使了個法術,才把這位架上馬車送了回去。
今日有味齋被幾位貴公子包了場。女伎和樂師都先到了店里,陪席的清客也陸陸續續來了,只等主人入場開席。此時聽了外面的吵鬧,女伎們一個個都嘻嘻笑著倚門而立,清客們比較注意身份,但也都聚在窗戶邊議論紛紛。
不知何時,有味齋旁邊悄悄停了一輛古樸低調的馬車,幾位輕裘緩帶的士族公子坐在車內,也把這事看在眼里。
似乎被那婦人尖利凄慘的哭訴吵得頭疼,鄭璞微微用手扶著額頭。坐他身邊的盧毅見了,頗為關切的問他:“景純,你沒事吧?”
旁邊斜倚在側壁上閉目養神的崔玄微輕輕笑了笑:“我說改日再邀,誰知有的人迫不及待的先發了帖子。既然店家已驅走了惡客,咱們也入座吧。“說完當先下車。后面兩位也紛紛跟上。
四郎正在門口等候客人,因為剛才在雪地里呆的時間較長,如今臉上還有薄薄的紅暈。
崔玄微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細細打量他一番后,笑著贊了一句:“不傅脂粉而顏色如朝霞映雪。見到如此美人,今天也算沒白來。”聲音溫柔充滿磁性。
四郎也抬頭看他,只見這位譽滿天下的玄微公子果然名不虛傳:他的膚色是時人最為推崇的蒼白,嘴唇削薄,帶著淺淺的水色,眼睛狹長,眼神中有種漫不經心的神采,眉毛斜飛入鬢,雖然皮膚極白,卻絲毫不帶脂粉氣。很有一種不同凡俗的風度。就是屬于那種一眼看上去就會被定義為貴族的人。的確是十分迷人的男神級人物。
不過四郎很小的時候就被他家神經病殿下攻克了,此后便一心一意,旁的風景再美人再好,也是看過就忘。此時聽了這樣的贊美,只當是大家公子的教養,左耳進右耳出,并不會產生什么自作多情的旎麗想法。
不過被人這樣夸贊,四郎高興之余,也有點不好意思。他想著:對方夸了我,那我也該夸夸對方才算禮尚往來。
可是他于文學修養上實在欠點火候,壓根想不出諸如朝霞映雪這類級別的高端贊美,只好沒話找話的回道:“你長的也……嗯……也很好。”
誰知崔公子卻不滿意這個答案,反而加深笑意湊近了問他:“我哪里好?”
四郎完全沒有被調戲的感覺,反而老老實實的回道:“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哪里都好看。”
旁邊的槐二默默擦去腦袋上的虛汗:幸虧今天殿下不在……
誰知崔公子還真是怪人,被這么一句樸實到如同敷衍之詞的話逗的很開心。
朗聲大笑著走到了主位落座。
旁邊伺候的侍女趕忙給他擦拭凳子,又把自家帶來的碗筷一一擺開。那些女伎也都是知道規矩的,一個個錯落有致的散落在大廳里,敲著檀板,撿了拿手的曲子開始演奏。
菜單是早有侍女過來吩咐過的,廚房都準備妥當了。這時只先上一些冷盤,大菜還要廚子現做。
鄭璞看到端上來的冷盤肉就直泛惡心,旁邊一直關注他的盧毅忙給他遞了一道新泡的熱茶,然后對上菜的槐二道:“把這道菜給我撤下去。”接著又溫言道:“景純,我記得你以前就不愛沾染葷腥。我這就讓人去改菜譜。你喜歡什么,自己點。”說著把傳菜的婢女招了過來。
鄭璞也不知為何,自從見到那個在雪里打滾撒潑的瘋女人之后,心中便煩惡難當,舌尖上仿佛有一個名字滾來滾去,但是又總是念不出來。此時聽了盧毅的話,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一句話:“叫廚下給我上一碗酸齏面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