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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到在那一刻,鳴海的眼淚幾乎奪眶而出的程度。
“鳴海,你來了?!?
沢田綱吉和她相隔幾步之遙,他就站在那里,站在人群之中,微笑地看著朝他走過去的鳴海。這個時候,鳴海明顯感覺到了一絲差異。
差異之處在于,沢田綱吉有那么多人陪他去意大利,而她是一個人來送行的。
“嗯?!?
鳴海只能甕聲甕氣地發出一個音節,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說話的——
她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出現或許會顯得有些突兀;
她開始意識到,或許沢田綱吉的身邊有沒有她都已經變得無關緊要了;
對于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而言,這些不確定的猜疑無疑是致命的。這些想法讓她變得毫無自信、畏畏縮縮,甚至產生了想要逃跑的念頭。
原本的她不是這樣的。
或者說,在面對其他人和其他事的時候,她都不會這樣。
就在鳴海遵從本能驀地停下腳步的時候,沢田綱吉卻離開人群朝她走了過來。
“抱歉,鳴海?!?
走到鳴海面前的沢田綱吉低垂著眼眸,依然是那副鳴海所熟悉的乖順的模樣??伤_口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就完全點燃了鳴海的怒氣——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情緒究竟源自于哪里,可她就是想對著這樣的沢田綱吉發脾氣。
“為什么要道歉?”
“我……”沢田綱吉的頭垂得更低了。
“明明連道歉的理由都說不出來,所以為什么要道歉呢?”鳴海步步緊逼。
“……”
“沢田綱吉,我喜歡你。”
“……抱歉,鳴海,我——”
“現在就有道歉的理由了不是嗎?”鳴海打斷了沢田綱吉的話,“不過不必道歉,畢竟我也只是想在最后讓你記得我而已?!?
面對鳴海突然被激發出的攻擊性,沢田綱吉臉上表露的卻是近似于心痛的表情,他注視著鳴海的眼眸,棕色的瞳仁里閃過一絲不舍,最終還是被滿滿的歉意所替代,“對不起,鳴海。”
“最后要說的就只是道歉嗎?”
沢田綱吉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向前跨出了小半步,隨后他張開雙手給了鳴海一個擁抱。
這個擁抱并不像是情人間那般緊密契合,沢田綱吉甚至因為緊張而有些微微顫抖,將鳴海虛摟在懷中后他很快又松了手。這個擁抱對于鳴海而言甚至沒有什么實感,只不過她卻輕而易舉地感受到了對面那個少年所傾盡的溫柔。
少年還是那個少年。
明明是他主動擁抱她的,結果臉紅和手足無措的還是他自己。
“我不會忘記鳴海的,不管到了什么時候,不管我去了哪里,鳴海始終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嗎……
鳴海在那一瞬間,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是嗎。那么再見了,阿綱。”
再也不見。
那時的四方鳴海心里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那就是,她從此以后再也不想和沢田綱吉做朋友了。
僅此而已。
…………
沢田綱吉離開日本后,鳴海意志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她的姐姐即將臨盆,她才不得不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斓筋A產期的那幾天,鳴海時時刻刻精神緊繃著,幸好最終一切順利。
夏海生了個女孩,就如同之前預期的那樣,她給這個女孩取名梨乃。
孩子剛出生的頭兩天,鳴海的姐夫來醫院看望過她姐姐和孩子幾次,不過每次呆的時間都不長,這讓鳴海頗有怨念。不過擔心影響到夏海的情緒,鳴海始終不曾將這些表露出來。
順利生產后,夏海顯得輕松了不少。
住院期間,她無事可做,經常會靠坐在病床上,透過窗戶望著外面的景色發呆。那段時間夏海顯得格外安靜,鳴海一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直到臨近出院的前夕,夏海這才恢復如常。
“鳴海,我很開心……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么開心過了?!鄙a耗費了夏海太多的精力,即便這些天一日三餐的食補,她的臉色還是蒼白如紙,然而即便看上去懨懨的,但她卻笑得格外燦爛,“我這些天一直在想,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有意義呢?我做錯過很多選擇,有些也是一時沖昏了頭腦的沖動之舉,現在看來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
“嗯?”鳴海聽得疑惑。
“無論如何,我都想給你和梨乃自由?!?
“……”
自由這兩個字對于十六歲的鳴海來說,像是只存在于少年漫畫里的熱血臺詞,生澀而遙遠。
那時候的她沒有細問,夏海也沒有多做解釋。
夏海出院后,她們仍然同住一間公寓。
順利生完孩子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的夏海,像是卸下了什么心理包袱,整個人都顯得活躍異常。而為了分攤夏海生活的壓力,鳴海強迫自己從沉湎于沢田綱吉離開所帶來的負面情緒里走出來,主動承擔起了一部分照顧梨乃的重任,當然,更大的那部分都由夏海請來的阿姨承擔了。
雖然鳴海一開始笨手笨腳的,但總算還是堅持了下來,姐妹兩人倒也算是合作默契。
夏海比從前更加忙碌,除了處理工作事務以外,鳴海能明顯察覺到她通電話的時間變得越來越長,有時候甚至半夜都在和什么人打著電話。并且由于夏海從來不避諱她的緣故,鳴海多多少少無可避免的聽到了一些關鍵詞。
像是意大利;
像是赤司;
像是四方家;
……等等諸如此類。
鳴海再遲鈍也能夠察覺到,夏海是有意在擴展自己的社交圈。
“姐姐,昨天姐夫給我打電話了……你們吵架了嗎?”把小梨乃哄睡著以后,鳴海這才有空閑抽身和夏海說話。
夏海的語氣仍是淡淡的,“吵架?怎么可能。”
“……”
如果說,以前的鳴海只是隱隱察覺到她姐姐和姐夫之間有些微妙的異常,那么現在,在她姐姐順利生完小孩以后,這種異常已經明顯到了鳴海想不察覺都難的地步。
“姐姐你為什么都不帶梨乃回家呢?你和姐夫之間的關系,總覺得很奇怪啊?!?
“這里就是我和小梨乃的家?!毕暮nD了頓,態度最終還是軟化了下來,“放心吧鳴海,我會處理好的。為了不讓他繼續騷擾你,我明天就抽空回去一趟?!?
“也談不上是騷擾的程度,就是……”
“嗯嗯,我知道的,我并沒有責怪小鳴海的意思哦,反倒是讓小鳴海擔心了,我還真是個不中用的姐姐啊?!?
“才沒有不中用呢?!兵Q海撇了撇嘴,盡管她對自己的姐夫并沒有很深的好感度,可考慮到姐姐的幸福,她還是提議道:“姐姐和姐夫快點和好吧,等梨乃再長大一些,我們一起出去旅游吧?”
和好啊……
夏海牽扯起嘴角笑了笑,“好啊?!?
“那就這么說定了哦?!?
“……嗯。”
隨著時間的推移,梨乃逐漸長大,鳴海也日漸成熟。這些年,鳴海多多少少跟著夏海接觸到了一些和她工作相關的人和事,也算是耳濡目染。
然后時間就到了鳴海二十歲生日那一年。
成年對于任何一個女孩子而言都意義非凡,那一年,鳴海離開老家到了東京讀大學。
和夏海分隔兩地,盡管彼此之間的聯系相當頻繁,可畢竟相距甚遠,遠到了不管夏海的身上發生了什么事,她都無法在第一時間知曉的程度——
而讓鳴海察覺到不對勁的源頭,是從老家寄來的一個包裹,以及夏海給她發來的很長很長的一通電話留言。
電話留言里夏海仿若交代身后事一樣的話語,讓鳴海立即警覺了起來,她第一時間回撥了夏海的電話,可一直都沒能接通。
拆開了老家寄來的包裹,果不其然正如電話留言里所說,是夏海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這更是讓鳴海產生了一種渾身寒毛都豎起來的緊張感,她當機立斷訂了回老家的車票,連夜趕了回去。
可是最終,她也只是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夏海。
“開什么玩笑?你說我姐姐是被那個家暴男打成這樣的?!”從親戚那里得知了夏海出事的緣由,鳴海頓時怒上心頭,根本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在病房里就厲聲質問起來,“這根本不可能!就算家暴是真的,我姐姐也不可能忍耐到現在!”
“鳴海你還不懂,夏海也都是為了梨乃啊……”
“鳴海我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可是事到如今,發脾氣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而且你姐姐也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樣。”
“我現在這樣?我現在是怎么樣?”鳴海仍然無法接受事實,對于親戚們的勸解,更是讓她急火攻心,“為了梨乃?簡直放屁!我——”
“四方鳴海!你這是對待長輩的態度嗎?!”
“粗鄙不堪,你這樣還算是四方家的人嗎?!”
“……”
“……”
“……”
和四方家的親戚們鬧得不歡而散,在那之后,傳說中已經不再過問世事的四方婆婆重新回到所有人的視野之中,為四方家主持大局。
……不過事實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四方婆婆。
“rebo這么煞費苦心也是為了保護小鳴海和梨乃哦,這么用心良苦連我都要被感動了呢?!?
如果沒有四方婆婆,那個時候鳴海和梨乃的處境可想而知……四方婆婆的存在,在很大程度上庇佑了當時還不能完全獨立自主生活的鳴海,這一點她不可否認。
只不過這句話從白蘭的口中說出來,總讓鳴海覺得他的話里滿帶嘲諷。
哦,是的。
姐姐出事后,她就和白蘭聯系上了。也通過白蘭的關系,將姐姐從老家接了出來,帶到意大利靜養。現在姐姐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只不過很可惜……她的腦袋變得有些不太靈光,已經不認識她和梨乃了。
當然,這些動作都是瞞著四方家進行的,現在所有人都以為四方夏海失蹤了。
“所以,接下來小鳴海打算怎么做呢?”
“自然是回東京繼續讀書啊?!?
“誒~真無趣……我還以為小鳴海會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向四方和彭格列復仇呢~”
“復仇?復什么仇,你在逗我嗎?”
“還真是學會了一本正經地裝傻呢。”
“沒有人能證明我父母的死,以及我姐姐的事故和四方以及彭格列究竟有著什么聯系。而且打我姐姐的家暴男已經被抓了,事情到此為止,我有什么理由去復仇?或者說,復仇這個字眼本身就很可笑?!?
“嘖,”白蘭因為失望的情緒而一臉無趣,“那這就是我最后一次幫你了?!?
“無所謂,以后我會偶爾來看看姐姐,除此之外,我覺得我們也沒有必要有什么聯系了?!?
“真無情呢?!?
“彼此彼此?!?
再然后,鳴海回到東京開始繼續大學學業,一切恢復如常。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沒錯。
大學畢業后,鳴海在四方婆婆的授意下,將梨乃接到了東京。與此同時,她也順利地找到了自己第一份工作,按部就班地開始了自己的職場生涯。
日子過得忙碌而充實,鳴海很快適應了這種生活。
從象牙塔里青澀的少女,到成熟而游刃有余的社會人,鳴海幾乎在不經意間輕而易舉就完成了這樣的轉變。
時間很快來到鳴海二十六歲這一年,已經鮮少過問她情況的四方婆婆突然對她下達了最后通牒,以‘二十八歲之前不結婚就會有災難降臨’這種聽了會讓人忍不住發笑的措辭,讓她開始了漫漫的相親之路。
那個時候她在想什么呢?
大概是……
——如果真的會有災難降臨,她倒是很好奇會是什么樣的災難呢。
這么想著的同時,她臉上卻露出了千篇一律的溫和笑容:“我叫四方鳴海,今年二十六歲,生日是七月十四號,巨蟹座,o型血,目前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工作,還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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