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音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次之后,沢田綱吉上下學特地換了一條路。
鳴海也并未將這個初次見面的少年記在心里,只是第二次的巧遇很快接踵而至,以至于兩個人都對彼此記憶猶新。
…………
鳴海最近迷上了公路自行車。
一輛高配置的公路自行車價格并不便宜,鳴海思考了很久,決定不跟姐姐開口,而是想通過開辦一個社團來把公路自行車愛好者們聚集到一起。裝備可以動用社團費用,又有同好一起騎行和聊天,可謂一舉兩得。
問題在于,在學校劣跡斑斑的鳴海想要創辦社團,并沒有那么容易。
為了自己的愛好,鳴海最終決定乖乖上學,爭取在老師們面前刷足好感度。
就在鳴海下定決心以后要好好上學的第一天,當她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正準備去校舍南邊樓梯口的自動販賣機前買罐飲料犒勞一下自己的時候,她隱約聽到了一些不自然的響動。
鳴海皺著眉站在原地仔細聽了一會兒,隱隱聽到了小狗的嗚咽,于是她順著聲音找了過去。
然后,她在校舍的拐角處看到了聚集到一起的幾個少年。
“嘖嘖,廢柴綱,狗有那么可怕嗎?都還沒碰到你呢,你就害怕得發抖了。”
“誒,今天這只可是母狗哦?廢柴綱你的初吻還在吧?要不要試試和小母狗接吻的滋味?”
“這個主意不錯啊。”
“……”
……這是校園欺凌事件的發生現場?
幾個吊兒郎當的少年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下意識地弓起背盡量蜷縮起身體、弱弱地站在中間的少年圍困其中。被欺負的少年一副可憐兮兮地快哭出來的模樣,鳴海幾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回憶起了之前的那次碰面。
他是真的害怕狗啊。
心里這樣想的同時,鳴海在幾個少年抱著狗,嬉鬧著將狗往那個‘廢柴綱’臉上湊的時候,出聲阻止了這場鬧劇,“喂,你們……口味還真重啊。”
“哈啊?”
聽到聲音,少年們停下了動作,紛紛向發聲的鳴海看了過來。
“嘖,你這家伙是誰啊,你以為你是風紀委員?”被打擾的少年露出了兇惡而不耐的表情,眼神中也充滿了警告的意味,“我勸你少管閑事哦,現在趕緊滾蛋的話我們還能當作什么都沒發生呢。”
“很不巧,今天我偏要英雄救美。”
對方一臉‘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那你想怎么救?”
鳴海一臉正義,“如果不想被打趴下的話,趕緊放開那只母狗。”
“……”
所以英雄救美的‘美’指的是母狗??
意識到這一點后,沢田綱吉更加想哭了。
幸好結局是好的,盡管鳴海的花拳繡腿沒有多大的殺傷力,唯一的優勢是勝在架勢比較唬人,不過對付對付狐假虎威的國中生還是綽綽有余的。打發走了那些人以后,鳴海將他們丟下的泰迪摟在懷里,安撫地順了順她的毛,隨后她朝依舊站在原地的少年笑了笑,“我們又見面了,你還記得我嗎?我可是一下子就認出你來了呢。”
“怎么可能忘記啊。”少年發出了弱氣的像是嘟囔似的聲音。
“誒?原來你對我也印象深刻嗎?”
鳴海將不停地舔她脖子和鎖骨的泰迪放到了地上,失去懷抱的泰迪一直圍繞在她腳邊亂轉,一邊歡騰地扒著她的腿一邊使勁地搖晃著尾巴示好,鳴海卻沒有再把她抱起來,而是走到了少年的身邊,像是安撫小狗一樣,抬起手來放在他的頭頂揉了揉他的頭發,“別哭哦,不然救下你的英雄會很沒有成就感的。”
被當成小狗一樣安慰的沢田綱吉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自詡英雄的鳴海因為自己做了一件符合英雄身份的事而暗暗有些小得意,她將情緒完全表露在了臉上,連笑容都顯得格外燦爛,“我送你回家吧,少年。”
“誒?”
“相信我,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家。”
……重點不是安不安全的問題吧?
沢田綱吉怔在原地,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我、我……”
“你叫什么名字?”
“……沢田、沢田綱吉。”
“噢!我叫四方鳴海。”鳴海頓了頓,彎腰將他被扔在地上的書包撿了起來,“我們走吧,小綱吉。”
小、小綱吉?
感覺和小一小二異曲同工……
盡管在內心腹誹著,可在那一刻,沢田綱吉的內心是無比慶幸的。
在自報姓名的時候,沢田綱吉異常心虛,幸好在聽到他的名字以后,那個自稱英雄的少女并沒有露出任何嫌棄或厭惡的表情,這讓他暗暗松了口氣。
英雄啊……
真好呢。
……如果一起回家的路上沒有狗的話就更好了。
被鳴海救下的泰迪很喜歡鳴海,一路上樂此不疲地圍繞著她打轉,一開始沢田綱吉還以為是因為鳴海救下她的緣故,后來他才發現,鳴海似乎天生就具有被狗喜歡的超能力。不管是別人家養的小狗也好,還是路邊的流浪狗也好,只要鳴海靠近,對它們招手或示好,那些小狗都會對她搖尾巴,有些甚至還會黏過來,在她伸出手撫摸它們的時候去舔她的手。
沢田綱吉表示,他只想抱著書包縮在墻根假裝自己不存在。
“你難道不覺得它們很可愛嗎?”
“你不覺得它們很可怕嗎?”
兩個人幾乎同一時間開了口。
短暫的沉默后,鳴海抿了抿唇,鼓起腮幫子將已經到了嘴邊的嘆息化作一口氣吐了出去,“小綱吉害怕狗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不會強人所難的。不過,今天的事小綱吉要替我保密哦?”
“保密?”沢田綱吉愣了愣,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鳴海指的是什么。
“嗯,”鳴海點了點頭,“畢竟我現在的定位可是按時上學的好學生呢。”
按時上學的好學生?
那這么說來,他也是按時上學的好學生呢。
沢田綱吉有些懵,雖然還不明白她所說的保密指的是哪件事,不過對于他來說,無論哪件事他都不會跟別人提起,畢竟在學校里他一個人朋友都沒有,根本無人傾訴,“……啊,嗯。不管什么事,我都不會說出去的。”
“那就這么說定了哦,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嗯。”沢田綱吉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之后,鳴海和沢田綱吉逐漸熟絡起來。
事實上這兩個人在某些方面格外相似,比如說——他們都沒有朋友。
沢田綱吉‘廢柴綱’的名號聲名遠播,同齡人之中根本沒有人愿意和他一起玩耍;而鳴海自我中心,從不會刻意去與誰結交,再加上她之前逃課頻繁劣跡斑斑,在學校的風評總是不太好的,同學們多少也都不太樂意和她走得太近。
兩人熟識后,即便偶爾鳴海蠻不講理任性妄為,沢田綱吉也不會和她計較,這一點讓鳴海非常滿意。
偶爾湊到一起聊天的時候,鳴海說的最多的是她的姐姐,而沢田綱吉說得最多的,是他的學院女神。
最后,鳴海向沢田綱吉袒露了自己的夢想。
“我啊,想要變得和姐姐一樣,想要成為一個能夠保護別人的英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鳴海眸光閃閃地望向遠方,毫不掩飾的一臉憧憬和向往。
沢田綱吉或許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幕,在一個稀松平常的放學后,少女張揚而自信地訴說著她的夢想,一路上手舞足蹈滿臉笑意的模樣像是一只振翅飛舞的蝴蝶似的,暖橙色的夕陽點綴著少女青澀的臉龐,襯托得她閃爍著光芒的眼眸更加耀眼。
那一刻,沢田綱吉隱隱意識到——或者說,他本能地意識到了,只不過年少的他并沒能想通這一點——此時走在他面前的少女,早晚有一天會從他身邊飛走。她終有一日會實現她的夢想,然后離他越來越遠,到他永遠無法企及的程度。
沢田綱吉驀地停下了腳步,“……你已經是英雄了。”
“誒?”沒有聽清他說了什么的鳴海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鳴海,你已經是我的英雄了不是嗎?”沢田綱吉站在原地,直視著鳴海,一旦開口說出第一個字,后面的話即便不經過思考也源源不斷地脫口而出,“不在意我的廢柴,把我當成朋友,總是在我身邊支持我……對我而言,鳴海一直都是英雄。”
“……”
這是一種什么感覺呢?
鳴海和沢田綱吉之間只有兩步之遙,他們面對面站著,這一刻,鳴海只覺得仿佛連時間都停止了。
一陣微風拂過,沢田綱吉刺猬似的頭發順著風輕輕擺動,而他也依舊是那副傻里傻氣的模樣,明明信誓旦旦地說出了那樣的話來……
鳴海驀地笑了起來,“能遇見小綱吉真是太好了。”
過去和沢田綱吉相處的一幕幕在鳴海的腦海中閃現,自帶濾鏡和好感度加成的畫面,讓那些原本看上去稀松平常的點點滴滴在如今的鳴海看來,顯得格外彌足珍貴。
只是在下一個瞬間,她就想起了少年經常提起的那個名字。
然后所有美好的情緒都在此刻變得支離破碎,就像一面被擊打破碎的鏡子,鏡面的裂紋從中心蔓延,向外輻射的龜裂痕跡面目猙獰,將鏡中的倒影扭曲成了詭異的形狀。
鳴海恍惚間有種自己的身體正在飛速下沉的錯覺,清晰的墜落感讓她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緊接著,她又聽到了沢田綱吉喟嘆般的聲音,“我能認識鳴海,才真是太好了……”
他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慶幸,明明聲音輕得風一吹就會飄走似的,卻又重重地壓在了鳴海的心上。
真奇怪啊。
鳴海有些茫然地歪了歪頭,不明白自己此刻突如其來想要流淚的沖動究竟源自于哪里。
她張了張口,“……那,我們以后要一直做朋友哦。”
“好啊。”
“那就這么約定了,說謊的小孩要吞一千根針。”
“嗯,約好了。”
少時的約定,無論在那個當下有多么真摯而純粹,換成未來的角度去看,都會顯得太過隨意。
很顯然,他們之間的約定最后并沒能實現。
少女在那個當下并沒有理解自己的情感變化,少年在那個當下無所作為,當時的他們還太年輕,尚且還不能理解這個世界上存在著諸多變數。
后來?
后來,他們長大成人。
后來,他們分道揚鑣。
后來……
就再沒有屬于他們兩個人的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