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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王宮內。
待淅淅瀝瀝的雨停后,回暖的日子大殿里撤下了火爐。晉陵公主站在屋檐之下,望著下面被雨打濕的地,對身后之人淡淡地道:“有何大事?”
知她心情不好,琴兒垂首而立,恭敬地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謝家女郎似乎養(yǎng)好了身體,回建康城了。”
“從黛山回來了?”司馬紈轉身,笑道:“送名帖去,我要見見她。”
琴兒應了聲,她又問道:“雀兒病還未好?”
“高燒發(fā)熱,怕是還不能來服侍公主。”
“你去把她帶來。”琴兒輕啊了聲,見司馬紈神色淡淡,她鼓起勇氣問了句,道:“雀兒仍在病重怕是神智糊涂,公主有何吩咐不若讓琴兒□□?”
司馬紈唇邊銜著淡笑,眸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琴兒忙道:“奴婢該死,請主恕罪。”
“還不快去?”
她立刻轉身,趨步而行,很快將雀兒帶了上了。
“公主有何吩咐?”雀兒勉強行了一禮,臉色蒼白著,唇也未有血色,正是身在病重的模樣。若非高燒得不能下床,她是不會隨意偷懶的。
司馬紈眼光里藏著幾許深意,道:“汝之病何時好?”
雀兒是極聰慧之人,她心里琢磨不透這話中之意,當下垂眸道:“勞公主掛念,不日便可痊愈。”
“怕是好不了了。”這完全之話沒讓她滿意,司馬紈微微上翹,眼中似笑非笑地道:“崔大人當真是這般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雀兒腦中轟然一瞬,反應過來已是俯身叩首在地。
她沒有立即為己求情,不知是還沒想好說辭,還是知道求情意義不大。
司馬紈還是那副捉摸不透的樣子,在她身后的琴兒,雙手死死捂住了嘴,看向雀兒的眼神充滿悲憫。貼身侍女自然清楚,公主性情可從來不曾寬容。
她慢慢上前兩步,俯視蹲下,在琴兒驚異的目光下,一把握住了雀兒的手臂。撩開她的衣袖,白皙的手臂竟然有條劃痕,觸目驚心的傷痕,一看便是用利器割傷。
傷口不大卻極深,不是一次性割傷的。到底是什么人,才會一道道加深自己的傷,下手時的刀鋒,能全部穩(wěn)穩(wěn)地劃在原先傷口上。
只盼能緩釋心中求而不得之苦,抵消情愛忠義難兩全的不安之心。
雀兒抬頭望著她,目光中有懼怕焦急混合著點點悲慟,久久未語,終是道:“奴一番癡心妄想,自該懸梁以盡。崔郎無辜,懇請公主勿要追究。”
司馬紈由上而下俯視她,唇角翹起嘲諷的笑,道:“雀兒你平日何其聰慧,臨死前卻只記得一情郎?”
“自幼失怙,母親也不知存否,家中無所牽掛。”她說這話時從從容容,沒什么懼怕,“公主有順青、琴兒在旁,無需奴婢多慮。然崔郎家中無財,身邊無人,是以多份憂心。”
“你這般放下不下,我送你去崔郎君家中如何。”
雀兒抬眼望她,眸子存著驚愕迷茫。
她捏著雀兒的下巴,笑道:“以財交者,財盡而交絕,以色交者,華落而愛渝。待你不能予其財,也沒了如花樣貌,且看他將如何待你。屆時也別想要再回來了。”
琴兒瞪大的雙眸,也是大驚失色。
雀兒回神之后,深深叩首,雙手覆額前道:“謝公主恩典。”
聰慧如雀兒,被崔家一小小偏旁庶族迷倒,不惜偷主之物接濟。心中存著忠義尚能叛主,兩難之下甚至偷偷自殘,愚鈍至斯。全天下的女郎,難道都莫不如此?
祭祀之地燭火不斷,卻照不亮整片地方,昏暗處永不見光。
也不知道幾時才能出去。
謝幼安萎靡靡的,待在這種地方一整日,只覺得度了一年,她估摸著怕是要待上整整三日。每天一碗請粥,靜悄悄送進來,也無人相擾。
第三日,果然便有侍女開門,把她扶了回去。
“女郎受苦了。”耀靈看見她蒼白的臉,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手里端了碗苦藥來,直教謝幼安想一塊哭。她眼神瞟了眼那碗藥,“耀靈,你我方才重逢,何必端這勞什子來傷感情。”
見她還又心情打趣,耀靈隨手抹了把淚,緩了緩道:“璇璣親自煮的,為了調理身體,女郎快些趁熱喝了。”
“無病無痛,還要喝藥。”
她勉為其難地拿來,大口喝完,胃里的確舒服許多。
“好了,如此用膳,方才不會傷了胃。”耀靈接過了碗,道:“幼清女郎也在呢。”
走到前廳,桌上已設好豐盛飯菜,娘親身旁坐著姨娘,幼清也端坐著。她心中一緊,料到娘親不會輕易接過。謝幼安行禮問安,坐下食飯不語。
幼清也埋頭吃飯,不時的偷偷瞥她。
一別一年多,孩子都長得甚快,她五官張開了些,身著淡青色襦裙,好像也更規(guī)矩了些。